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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开元约三章（第2页）

朱棣看着她发红的眼睛，声音放轻了些：“十年后的事，朕现在说得再好听也没用。朕也不能骗你，说以后不会有人拿规矩压你，朝廷里的声音，也不会因为你我几句话就没了。”

楚楚直视他的眼睛，“你心里很清楚。”

“朕清楚。”朱棣道，“所以才不能拿几句场面话来哄你。”

楚楚没有接话，眼圈却更红了。

朱棣见她这副样子，抬手扶住她的肩，“如眉，你总说，爱情是唯一。可人心真能凭一句话说定吗——你敢不敢说，你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喜欢上别人？”

楚楚心口一紧。她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一点杂念都没有，但又不敢真的去想。那些已经隔开的日子、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被他这一句话又翻了出来。她不是觉得自己错了，只是忽然明白，有些感情并不像她嘴上说的那样，能分得一清二楚。

朱棣看不透她这一瞬间的慌乱，只当她仍在和自己较劲。他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如眉，人心不是案卷，盖了印就一辈子改不了。对你来说，唯一是结果；对朕来说，唯一是选择。”

楚楚抬眼望着他。

朱棣道：“只要朕点头，后宫随时可以添人，朝廷里人人都能替朕找出理由。”他停了一下，“可朕不要。”

窗纸被风吹得轻轻一响。

朱棣看着她，声音坚定：“不是不能，是不要。”

楚楚胸口微微起伏：“可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等所有人都把它当成理所当然，你还能每次都说不要吗？”

朱棣没有立刻回答，楚楚看着他，心里慢慢沉下去，以为他终于也答不上来了。

朱棣却道：“朕不能保证天下人都闭嘴。”他握紧了她的手，“可真到了那一天，朕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

他一字一句道：“朕选的是你。从此以后，每一次，都是你。”

楚楚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没有低头。“朱棣，别说的好像只有你在选。”她声音有些哑，“我今天站在你面前，也是在选。”

朱棣看着她，目光沉了沉。

楚楚道：“我知道你是皇帝，也知道这条路以后不会太平。我不会听了几句好话就昏了头，也不会被这道旨留下。”她抬手抹了下眼角，继续看着他，“你说以后每一次都选我，那我也告诉你——只要我接了这道旨，该说的话，我还是会说，我不会躲，也不会被任何人摆布。”

朱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就不要再躲了，”他低声道，“朕已经走到了你面前，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楚楚吸了一口气，还没说话，朱棣已经抬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把她往身前带近了半步，低声道：“如眉，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朕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他伸手抚着她的脸，“给我们一个机会。只是看看，我们能不能一起把这条路走下去。”

楚楚望着他，一时没有说话。她当然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把所有顾虑放下。那些人、那些规矩，也不会被一句承诺挡在门外。可至少这一刻，她明白了：他知道她要的不是一个名分，而是他往后一次一次的选择。

她低头看了看两人的手，慢慢把手收了回来，又转头看向案上的黄绫。

“我可以试着往前走，不过有些话，我要先说清楚。”她抬眼看他，“皇后这个位子，我可以坐。旨，我也可以接。不过——”她的指尖落在黄绫边上，停住了。

朱棣看着她：“不过什么？”

楚楚眉梢一挑，“我做不了那种低眉顺眼、凡事只会点头的娘娘。你要我做你的皇后，可以；可你也得做我的——”

她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脱口而出：“拍档！”

朱棣怔了怔，眉头微蹙：“拍档？”

“对，拍档。”楚楚说得坦坦荡荡，“在我们那里，拍档就是能并肩做事，遇到事不把对方丢下，真到了险处，也能把后背放心交给对方的人。你要我陪你走这条路，可以，但我不能站在你身后，我要站在你身边。”

朱棣看着她，眸光微动，“既然你要站到朕身边，那这道旨意，你是答应接了？”

楚楚抬着下巴看他：“我可以接。不过我有三个条件，少一个都不行。你要是不答应，我照样卷铺盖走人。”

朱棣挑了下眉，手臂顺势一收，把她圈得更近了点：“你如今倒是连退路都想好了。说吧，哪三个条件？”

楚楚正色道：“第一，我可以当这个皇后，但我也有权利随时不当。哪天我不想干了，或者我干不下去了，我可以辞职——”说到一半，她自己改了口，“我是说，辞去中宫之位。到时候你不许拿什么祖宗规矩、皇家体统来压我，更不许搞全城通缉那一套。”

朱棣看了她一会儿，脸色沉了沉，手上却没松。他太知道她的脾气。真把人逼急了，她是说走就会走的，绝不会回头求谁。想到这里，他心里先是一紧，嘴上却仍旧淡淡道：“普天之下，敢在接旨之前先跟皇帝要退路的，也就你一个。”

楚楚眉梢一扬：“是啊，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听话的摆设，那也不用来找我。”

朱棣看了她一会儿，终究还是抬手替她把垂到肩前的一缕头发拨开，低声道：“好，朕答应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只是如眉，你若哪天真不想做这个皇后了，你要亲口告诉朕，可以堂堂正正地走。但只要你还肯留下，朕就不会先放手。”

说完，他的手才从她肩侧收回，“后头是不是还有两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