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淑妃脸上的笑意收了些。
楚楚转过头,看着季淑妃的脸:“有些事,不是刀架到脖子上才叫危险。一包衣服,一个来历不明的印,都能让人背上说不清的罪名。大人都会栽进去,更何况小孩子。”
这话没说破,可季淑妃脸色已经变了。她没再反驳,只轻声道:“你倒是什么都先往坏处想。”
楚楚道:“我以前办案,见过太多的‘没想到’。真等想到了,已经来不及了。”
季淑妃沉默片刻,才淡淡道:“那你教吧。”
楚楚这才低头看煜儿,语气又轻快起来:“行,刚才说的都记住了?”
煜儿立刻道:“记住了!”
“去吧。”楚楚拍了拍他的小肩膀,“先找个能看见门的地方。”
煜儿一溜烟跑了。楚楚故意慢悠悠数了几下,才起身去找。煜儿从前最爱躲在帘子后头,露出两只小脚,想装看不见都难;这一回却学乖了,藏在屏风和侧门之间,离门不远,真要出去,一转身就能跑。
楚楚绕过去,一把将他捞出来,故作惊讶:“哎呀,进步这么快,谁教你的?”
煜儿得意得眼睛都弯起来:“你呀!”
楚楚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孺子可教。”
煜儿趴在她肩上,奶声奶气地问:“柳娘娘,我以后是不是也能像你这么厉害?”
乖乖和巧巧一听,忙在旁边小声提醒:“小殿下,如今不能叫柳娘娘了,要叫母后。”
煜儿眨了眨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脸上满是为难。季淑妃看着煜儿,嘴边那点笑淡了下去。
楚楚先是一怔,随即轻松道:“行了,别难为他。一个称呼而已,慢慢改就是了。”
她看着煜儿,声音软下来:“至于你问能不能像我一样厉害——当然可以。先学会保护自己,再学会保护别人,就差不多了。”
季淑妃站在一旁,看着那孩子窝在楚楚怀里,眼里那点说不清的酸意终究还是翻了一下。可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把目光轻轻移开。天色渐晚的时候,她才带着人告辞。小平送几人出去,回来时忍不住道:“娘娘,刚才还真怕你们又吵起来。”
楚楚看了她一眼:“又来了。不是早跟你说过么,没外人的时候,别总一口一个‘娘娘’,听得我别扭。”
小平一愣,忙抬头看她:“那怎么成?如今礼数不同了。”
“礼数是做给外人看的,又不是拿来压自己人的。”楚楚哼了一声:“再说了,都当皇后了,还整天跟人斗嘴,多没格调。”
小平脱口而出:“可小平觉得,娘娘斗嘴的时候,也挺有格调的。”
“你——”
楚楚一句话还没说完,小平已经低下头去,眼里却还带着笑。
不多时,殿中的宫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映在窗纸上,把外面的夜色衬得越发深沉。楚楚推开窗,抬头看见天边一轮明月正缓缓升起,那月光落在一重重屋檐上,她看着看着,心思忽然就飘远了。
小玩子和朱允炆……现在是不是已经平安回到那个时代了?他们如今在哪儿,又在做什么?
楚楚嘴角才刚抿起一点笑意,又轻轻皱了皱眉。一想到小玩子那双总也闲不住的手,她还是忍不住头痛。“你最好安分些。”她在心里低低骂了一句,“真叫我哪天撞见你还在外头闯祸,我照样亲手铐你。”
可这念头才起,心里又慢慢软了下去。
在这完全陌生的古代世界里,小玩子曾是她唯一的同类,是能和她说现代话、一起吐槽封建制度的唯一存在。从初到大明的彷徨,再到靖难之役的生死一线,她们在这座冰冷的皇宫里互相扶持,在战火纷飞中交换过无数次后背。
如今,那个会一边偷东西一边喊她“阿Sir”的麻烦精,真的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了。
楚楚低下头,额角轻轻抵在窗棂上,过了半晌才低声道:“算了。你别再惹事就好……朱允炆那个书呆子,也不知到了那边,能不能护得住她。别又一个只会讲道理,一个不肯听,到头来还是两个人一块儿吃亏。”
她想着想着,嘴角不由得又弯了一下,眼里却浮起一丝怅然。
月色静静落进窗来。她站了一会儿,终于转过身,朝殿中那一盏暖黄的宫灯走去。回不去就是回不去,既然已经选了朱棣这个拍档,那就当自己换了个地方当差,大明朝也有大明朝的麻烦,能做一点是一点,总不能白来这一趟。
只是这时谁也不会想到,早在那场靖难将尽的宫火里,有一样东西已经悄悄地失了踪。
那一晚,宫中红光大作,照得半座宫城都发亮。兵荒马乱里,谁也顾不上那只游梦仙枕。等火灭了,人散了,那只仙枕也跟着没了踪影,自此在南京宫中消失。后来再也没人提起它,只当它也毁在了那场大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