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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陵松下认归乡（第3页）

小玩子听得鼻尖微微一酸，嘴上却不愿把气氛说重，“先别急着想明白。那些事一下子塞到眼前，换了谁都受不了。可你人不是还在这儿吗？只要人在，路就还能慢慢认，日子也能慢慢过。”她顿了顿，又把语气说得轻松些：“再说了，既然回到了我的地盘，你就先跟着我。虽然我没办法让你再当皇上，可管饭总还管得起。”

朱允炆看着她，终于微微一笑：“那我就先从头学起。你怎么教，我就怎么学。”

【好，事情就这么定了。】

【从今天起，本姑娘除了当他的导游，还得当翻译官和保姆……】

【先给他换身不扎眼的衣裳，再教他少开口、别露馅，最要紧的是，赶紧教会他怎么坐车。】

她这样一想，还真从乱麻似的局面里理出了几分头绪来。她看着眼前这个惊魂未定、却仍死死攥着自己袖口的落难皇帝，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生计。可这念头刚起，另一个名字就从心底掠了过去——楚楚呢？

她回来了，允炆也回来了，那么楚楚呢？她是留在了明朝，还是已经回到了香港？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香港，是不是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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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的港岛，比北京还闷，空气潮得像黏在人身上，到了傍晚也不见凉。湾仔警署里冷气开得很足，刘Sir那间办公室却还是让人透不过气。张楚楚失踪近十日，报纸已经写了几轮，电视新闻也追着问。女警失踪，女贼有同伙，会展中心出现怪光……说法一天一个。警署对外只说仍在调查，里面却一天比一天紧绷。

朱第坐在桌前，衬衫领口微皱，原本斯文干净的脸上，也冒出了一点胡渣。桌上摊着几份资料，最上面压着的不是案情报告，而是一份要他补口供的记录。

刘Sir把门关上，手里拿着两杯冰咖啡，先看了他一眼：“朱博士，我今天不是审你。外面问得很紧，上面也要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案卷里有几处要补，补完了，我给你看点东西。”

朱第点了下头，手指还搭在那页记录边上。

刘Sir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到他手边，“楚楚那晚出任务失踪，按程序，我们要去她住处确认她离家前的情况，也要看看有没有和案子有关的工作笔记。两个同事开门进去的时候，你人在客厅。”

朱第没有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屋里当时的情况，我们都拍了照”。刘Sir低头看了看记录，语气缓了些：“餐桌上还有饭，蜡烛烧了一半，戒指盒也在。望远镜摆在窗边，没收起来。”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只剩冷气嘶嘶地响着，像是把那晚没说完的话又吹了回来。

朱第看了那张记录一眼，没有马上解释，“他们不认识我，按程序做是对的。”

刘Sir把那页记录转过来，“戒指盒我们没动，也没人会拿它做文章。可案卷里不能只写‘同事在场’。你为什么会在她家，为什么等到那个时候，文字上要有一句交代。”

朱第垂下眼，记录上那一行只是照实写着：

凌晨一时二十五分，警员到达张楚楚寓所。朱第在场，称与张楚楚同属警署，正在等候其返家。

他看着那行字，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晚我们约好一起吃饭。之后她去会展中心出任务，让我等她回家。我就没收桌上的饭，一直在那儿等她。我以为再晚，也不过多等一两个小时。”

刘Sir没有追问“那晚为什么一起吃饭”，他看了看那行记录，又看了看朱第，声音放低了些：“还有一件事。那个戒指盒按私人物品登记着，你一直没去领。”

朱第仍看着那页纸，“先放着吧。”

“手续上，那东西还是你的。”

朱第声音很轻：“等她回来，让她自己决定。”

刘Sir没有再问下去。这十天里，他看着朱第几乎把自己耗在了警署。正式案卷他没法碰，只能借着顾问的身份，在允许的范围里看几张照片、几份监控摘要，再反复追问那些听起来近乎荒唐的细节。也看着这个人从第一天的整洁利落，熬到如今连胡渣都懒得刮。很多话不必问，问得多了，反而难堪。

“先喝一口。”刘Sir看着他，把那杯咖啡往他手边推了推：“你再这么熬下去，我还没找到楚楚，就要先送你去医院了。”

见朱第一直没动，他斟酌了一下，才说：“朱博士，我当然也想她回来。可十天了，我们连她去了哪儿，有没有出意外，都还没搞清楚。你不能光耗在这里，等着奇迹出现。”

朱第这才看向他：“但现在没有接应车辆的记录，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已经离开香港。同样，也没有证据证明她人不在了。”

刘Sir看了他一会儿，没再劝。再多说一句，就像是在逼人承认最坏的结果。

他叹了口气，把那份记录收回去，又拿出一份文件夹：“好了，程序补完。下面这些，是我能给你看的。不过先说清楚，结论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朱第打开文件夹，最上头是一份内部简报：疑犯或有同伙接应；现场强光不排除人为制造；监控异常仍在排查；张楚楚可能在追捕过程中被挟持离场。

下面是一张会展中心案发时的现场抓拍：展柜完好无损，反光里依稀映出两个扭在一处的模糊人影——那是楚楚和小玩子。再往下翻，是这两天刚补回来的口供复印件，其中几行被刘Sir用红笔圈了出来：

“当时张Sir同个女贼一齐扯住只玉枕，我正准备冲过去，那个枕头突然先发出红光，接着又转成紫光，整个展柜那一片都亮起来了，亮得人眼花……两个人本来还在那里，下一秒，就像被那团光一下吞进去一样，连人带枕，一起不见了。不是逃跑，是当着大家的面，突然就没了。”

朱第看着那几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再后面，是展方补交的背景资料：那只玉枕通体碧绿，被记为“明初器物”，旧藏来源不可考，馆方沿用旧名，称之为“游梦仙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