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子鬓边有几丝白发,发髻上斜斜插着一支鎏金簪,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发饰了。
那人抬起头来。
一双他太熟悉的眼眸映入眼帘。
琥珀色的眼睛,瞳仁浅得近乎透明。颧骨的弧度柔和,下颌收得窄而尖,嘴唇很薄。
只是比记忆中清瘦了太多,颧骨下方凹进去一小块,眼睑下有一圈淡淡的青灰色,难道是长年累月,昼夜难眠留下的痕迹吗?
鬓边的白发比他先前注意到的更多些,零零星星地夹在乌发之间,仿佛覆了一层薄霜。
眼角有些细纹了。
观宁。
起初,洪攸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竟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从喝下梦境里的第一杯酒开始,所有的好奇,恐惧,仿佛都在脑海中被谁模糊掉了。
哦,是义弟啊,义弟怎么会坐在我的洞房里……好像也……
洪攸这样想着,就又凑近了一些,替他解开身上层层叠叠的裙裾,露出底下的中衣来。
天气好像已经有些热了,他的喜服也闷闷地黏在身上。
梦就是这样,梦里的人从来不会怀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场景,只会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
那人只是安安静静地仰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映着摇曳的烛火,瞳仁深处有一点极细微的颤动。
紧接着,洪攸的意识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扯了一下。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这太不对劲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朔南驿站泡完温泉哄观宁睡觉吗?为什么就快进到洞房花烛了啊,这都什么跟什么!!
属于洪攸本人的意识,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猛地后退了一步,后背碰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你你……”他张着嘴,舌头像打了结,一句话也说不利索,“你不是……我……”
观宁怎么会变老呢?
洪攸简直是要惊骇了。
他不是。
肯定不是。
他怎么会老呢?!
他是洪攸亲手从桥洞底下捡回来的孩子啊,是他教着骑马、换着旧衣裳长大的义弟。在他的印象里,观宁应该是是不会老的,或者说肯定不会赶在他前面老去吧?!
观宁不应该变成眼前这个鬓边染了霜的男人,更不应该穿着一身嫁衣坐在洞房里,被他用喜秤挑开盖头,用这种驯顺的眼神看着洪攸。
仿佛他自己是需要依附旁人的蒲苇,可是…可是…
洪攸此时无比希望,观宁,或者占了观宁躯体的什么东西,立刻悖然作色,当机立断扇他一巴掌,或者呛他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