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他身上的东西“喵嗷”一声蹿走,他刚张口就吃了一嘴猫毛。
“呸呸呸…”
是只狸花猫,此猫身量二尺有余,敦实壮硕,重达百八十两,绝非虚胖。
洪攸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这猫吃百家饭,从村头吃到村尾,还是只捉鼠的好手,偏生此猫幼时身量纤纤惹人生怜,对各种投喂来者不拒,胡吃海塞之下才有如今之威能(怪不得他方才被压的喘不过气),山路小径若遇上,大有一喵当关万夫莫开之勇———
换而言之,此路是猫开,此树是猫栽,要想从此过么。
那狸子冲着他细细地“咪呜”几声,洪攸认命地把手往袖子里一掏,果然在一堆弹弓卵石之类的破烂里摸到一根鱼干。
狸子叼上鱼干就撒开四蹄溜了,洪攸笑骂一句“喂不熟的畜牲”,拍了拍后裳。
……不对。
他不是死了吗?!刚刚从号子里头被狱卒牵出去砍了头啊?!!现今在这里喂猫是闹哪样啊?!
洪攸颤抖地伸出手摸摸脖子。
完好无损,当真完好无损,皮肤光洁如初,一点破皮都没有。
他霎时间脑瓜子嗡嗡直响,这怎么可能?!
附近有一水潭,潭面如镜,此时也顾不上弄脏衣裳了,他跪坐下来,犹犹豫豫地看向如镜般的潭水。
潭水倒映出的少年,有一张天真到令人生厌的面庞。
面皮晒得有些泛红,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五官端正英气,浓眉杏眼,眼眸是洪家人一脉相承的点墨瞳,斜斜戴一条红花染缀东陵玉束巾,乌发高束,被山风吹的微扬。
大晋军容礼制,只有小兵才戴这种大红束巾,也叫绛袙或赤帻,他额上这条,是娘亲杜晴野亲手缝的,用北狄红花染过,裁剪时特地窄了半寸,不然会遮眼睛。
洪攸此时看到这张脸就来气,一想到前世的憋屈就更来气了,憨子,痴儿,你一天天傻乐个什么劲!
一阵风来,吹皱一潭春水,倒影便也在水中扭曲模糊了。
他略微消气了。
尽管非常不情愿也不明就里,但洪攸可以确定的是…他确实重生了,重生到自己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
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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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攸赶回村口石桥时,日头已然落到山腰了,按照他少时记忆,若是回去迟了,必然要领教家法。
而他也想快些赶回去,父母,妹妹,亲朋…前世韩永悠起兵靖难之后,他就再没见过他们了。
再见时会不会觉得恍若隔世?
于是洪攸打算抄个近道,趁着开春春旱,围着村的那条河还没太涨水,从桥洞子底下淌浅水回去更近。
他拨开层层叠叠的蔓草,深一脚浅一脚地疯跑起来,小腿被蓟草划出浅浅的血痕也浑然不觉。
就这么一路跑到桥洞子底下,洪攸扶着桥墩喘粗气,打算歇息片刻继续。
“唔…哈…”
哪里来的动静。
水声潺潺,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从水底飘上来。
那人倚着水桥青石,面色苍白,一手捂着腹部的伤口,另一只手把信纸攥紧,单手理好,斜斜靠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