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军爷,俺错了,俺上有老下有小,俺万万不能死啊大人——求您开恩…您倒是说清楚,让俺交代啥啊…!!”
听口音,像是那个河西来的老汉,伙房掌勺的老魏头,总是想尽办法让那点粮食能多撑几天。
就是个炊事兵而已,烧火做饭的也不放过吗?
几声木头锤捣皮肉的闷响,哭喊声慢慢消失了。
而老鼠还是照常爬过他的脚趾,不知何处传来嘀嗒,嘀嗒的水声,霉味和铁锈气掺杂在一起,有人染了时疟,牙关打颤的声响密集地像白蚁啃木头,闷的人喘不过气。
洪攸于是不再听了,他盯着自己尚在发抖的指尖,惊觉饿了许久,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握刀了,甚至没有自我了结的力气。
小腿的迎面骨也被笞杖打出了骨裂,就算侥幸能活着出去,怕是也不能骑马了。
有穿着牢头衣裳的人来领他,他便顺从地起身,镣铐毫无生气地缀在后头,拖出刺耳的响声。
死了也好,免去再见江东父老,死了干净,死了好啊!死亡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地安眠!
出了牢房,外头是片荒地。
彼时下着茫茫夜雪,万籁俱寂,朔风怒号。
他便将双膝跪在松软似芦花,洁白似纸钱的新雪里,缓缓低下头去。
在铡刀不留情地阻碍下,那是个不成形的跪拜。
耳畔传来的先是刀身抬起时,木轴摩擦的“吱呀”声。
“咻———哐当———”
“……”
他只觉脖颈一凉,眼前瞬间天地倒悬。
死不瞑目么,太没脸了吧。
“行了,”有人声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总算把这尊大佛送走了,弟兄几个出去喝酒。”
“哎,那人眼睛还睁着呢。”
“这有啥,这地界儿死过的人没有成百也有上千,你别龟毛了,走走走。”
“可惜了,听说还是个将军,站错了队,树倒猢狲散,狡兔死良犬烹啊…”
眼前陷入一片昏暗。
一双温凉的手捧起他的脸颊,指尖的茧磨的他眼睑很痒。
颤抖的、滚烫的吻落在额间,没有了束巾的阻隔,那触觉鲜明如昔。
脖颈周围尤其痒,还有星星点点的刺痛,像是少年时在树下偷闲打盹,刺毛虫狡猾地钻进领口一样。
“小攸…小攸…”
…娘亲的声音。
皮肤开始发麻,洪攸渐渐地察觉不到雪打在脸上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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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东西蹭过脸颊,触感温热,粗糙又柔软。
洪攸睁开眼,下意识撑着地起来,身下是柔软的河畔春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