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砚清没敢凑。
蔺声迟俯到目镜上。
第一个视场:浆体基底下灰蒙蒙一片,骨料边缘发亮。他移载物台,一次半格,移得很慢。
“我报,你按。”他说。
覃见微从口袋里摸出计数器,金属的,拇指搁在键上。
蔺声迟开始报。
“圆,玻璃质,十二微米。一。”
咔。
“圆,九微米,带晕圈。二。”
咔。
“圆,十四微米,贴骨料边。三。”
咔。
翟砚清在后面跟着默数,数到第四十个视场的时候跟丢了,索性不数了,扶着台面看三个人的后脑勺。
“覃老师。”他说,“微珠到底是个啥。”
“粉煤灰的颗粒。”覃见微头也不回,“煤烧出来的,急冷,圆的。像雨点。”
“那数雨点干什么。”
“因为有人骗我们说没下雨。”她说。
翟砚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在登记簿的空白边上画了个圆,画得很圆,看了一会儿,又划掉了。
“登记簿上不许乱画。”覃见微说。
“我划掉了。”
“划掉也是乱画。”
十个视场走完,咔声从密到疏。
停下来的时候,覃见微低头看计数器。
“两百四十七。”她说,“平均每视场二十四点七。”
她拿过记录本算。视场面积,颗粒平均直径,面积率,两页纸,一行没涂。
“三十八点九。”她说,“面积率三十八点九。等体积,掺量就是三十八点九。”
没人说话。
设计配合比粉煤灰掺量百分之二十,上限二十。验收留的那张配合比单上写的是十八点五。
三十八点九。
阚照坐在马扎上,两手搁着膝盖,很久没动。
“我旁站来着。”他说,“我看着它浇,看着它养,看着它装箱。我没看见灰。”
“谁看得见灰。”覃见微说,“灰在粉里,在搅拌机里,在管子里。”
她把记录本合上,又俯回目镜,看了三秒,直起来,又俯下去。
“你来看形状。”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