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砚清站在三米外,伸着脖子。
“我能凑近点吗。”
“不能。”覃见微和阚照一起说。
切了十一分钟。
一片二十毫米厚的板子下来,切面湿的,深灰,骨料断面密密麻麻,石子被剖开一半,剖面平得发亮。
阚照先关水,再关片。他两手把板子捧到台面上,放得很轻,放稳了才松手。
“剩下你俩的活。”他说。
他把马扎拖过来,坐下了。
这一回他坐下了。
蔺声迟俯到台面上。
切面还湿着。他顺着侧面看,浇筑分层在,第一层和第二层之间一道浅接痕,停了十到十五分钟。接痕上头的颜色浅一点,下头深一点。差不太多,半号色,但在。
“这块料的配合比,一张单还是两张单。”他问。
“一张。”覃见微说,“整浇一张单,我亲眼看的。”
“块不是一张单。”蔺声迟说,“下头那层深。深的灰多。”
覃见微走过来,弯下腰看。
她看了很久,直起身。
“浇筑是早上六点开的盘。”她说,“搅拌站中午换罐。上午的罐下午的罐,哪个罐是谁的,单上不写。”
“灰是下午那罐进的。”蔺声迟说。
“或者上午那罐用完了。”她说。
两个人都没说话。阚照在马扎上坐着,指腹在切面上蹭了一下,隔着水膜,很轻,像怕把它碰疼。
“签字。”覃见微忽然说。她从口袋里把登记簿摸出来,翻到空白页。“切割人,磨样人,抛光人,见证人。都写。时间到分。”
“切割人我。”阚照说。
“磨样抛光我。”她说,“见证,你们俩。”
翟砚清拿笔。他写完自己名字,又犹豫了一下,在备注栏里补了个”砚”。
“备注栏写备注。”覃见微说。
“这就是备注。”翟砚清说,“我名字容易念错,我标注一下。”
覃见微看了他两秒,没让他重写。
磨样在水磨玻璃上,碳化硅,加水。覃见微磨,蔺声迟在旁边看。她磨三遍翻一次面,指腹压着样,力道匀,不偏。
“你磨过很多样。”蔺声迟说。
“四年。”她说,“一年一千多组。离开华衡以后两年没磨。昨天夜里我拿废块磨了一个钟头,找手感。”
抛光用绒布,膏体,抛到面能照出日光灯一整条。
冲洗,酒精棉擦,吹干。
显微镜靠窗,台式,物镜转盘上四个头。覃见微转到最高倍,调光路,调完让开半步。
“八百倍。”她说,“够看微珠,也够看你的头皮屑。别凑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