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是你拿的,纸是你签的,从头到尾你一个人。”阚照说,“今天再加一条,切割的是我。我是总监。旁站是我,签字是我,日志上划掉一行的是我。要查,查我。”
他把手伸出去,按在切割机开关上。按住了,没按下去。
“这句话我在心里放了七年。”他说。
覃见微看着他。
“你上个月来,看了十分钟就走。”她说。
“我不敢问。”
“你现在敢了。”
“我现在住院费有人垫了。”阚照说。
蔺声迟的手在口袋外面停着,本来要去拿手机,又放回去。
覃见微把白大褂的下摆抖了抖。
“跟我来。”她说。
她走到屋子最里面。那里有一扇铁门,门上一把锁。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找了一会儿,找出那一把。
锁开了,门往里推,铰链响得很长。
里面是个小储藏间,六平方左右,没有窗,一盏日光灯。四面墙都是铁架,架上摆塑料箱、纸箱、成捆的记录本,还有一些用报纸包着的方块。
覃见微走到最里面那一排,蹲下去,从最底层拖出一个纸箱。
箱子没有标签。她打开箱盖,里面塞着泡沫,泡沫中间躺着三块灰色的混凝土立方体,边长一百五十毫米,棱角完好,表面有养护留下的白色析出物。
每一块顶面都用记号笔写着编号。
0709-D-1。0709-D-2。0709-D-3。
字写得很用力,最后一笔顿在那儿,洇出一个小点。
蔺声迟蹲下去,没有伸手。
他先看侧面。浇筑有分层,第一层和第二层之间一道浅接痕,说明浇到中间停过,停了十到十五分钟。手工浇筑,不是振动台振出来的。
他把手掌覆在0709-D-2的顶面上。
凉的,很密。骨料分布均匀,没有蜂窝,没有孔洞。一块被认真养护了七年的试块。
“你每年来看它几次。”他问。
覃见微站在门口,日光灯在她背后,脸在阴影里。
“我不看。”她说,“我每年只换一次干燥剂。”
“为什么。”
“看了我会想把它砸了。”
蔺声迟把手收回来。
“0709-E呢。”
覃见微走进来,蹲到另一排架子前,把那排上的塑料箱挪开,从最底层拖出第二个纸箱。这个箱子四周塞了报纸,塞得整整齐齐,边角都掖好了。
她打开箱盖。
里面是0709-E。
两块。
泡沫中间有一个空位。长方形,边长一百五十毫米,四周的压痕还在,压得很实,说明那里躺了很久的东西,最近才被拿走。
“七月九号那天我浇了两组,一共六块。”她说,“D三块,E三块。两个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