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敛的手指停住了。
指挥部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倒计时牌翻过一页的声音。
“蔺工。”应敛说,“你刚才说的这些特征,写在哪个规范里。”
蔺声迟看着他。
“没有规范。”
“没有规范。”应敛说。
“行业里有过一次讨论,二〇一三年,出过一份技术指南的征求意见稿。”蔺声迟说,“没有强制力。判定这一条,靠的是经验,不是条文。”
“那就是说,”应敛的声音很平,“你在这个屋子里,用一份没有规范依据的判定,要求一栋四天以后开业的楼停业。”
“是。”
“凭的是什么。”
蔺声迟说:“凭它在我耳朵里断了九次。”
吴副总在旁边插了一句:“应工,这个,是不是有点。”
应敛抬起手,吴副总就没往下说。
应敛把那份报告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看蔺声迟的签名,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报告,抬起头。
“蔺工。”他说,“你的耳朵不是计量器具。”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指挥部里没有一个人笑。
“它没有检定证书,没有量值溯源,没有人能证明你听见的那一声是八十六分贝还是八十六点五分贝。”应敛说,“你的师父签了这个字,可他签的是他这一辈子的名声,不是这栋楼的安全。”
蔺声迟站在桌子前面。
他的手垂在身侧,右手食指动了一下,像是想去按什么东西,那里什么也没有。
“应工。”他说。
“你说。”
“你看过波形了。”
“看过。”
“你觉得那是什么。”
应敛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一辆混凝土搅拌车倒车,提示音一下一下地响。倒计时牌翻了一页,还剩四天。
“我觉得,”应敛说,“那是一份需要复核的数据。”
他把报告推回来。
“复核要多久。”蔺声迟问。
“三天。”
“开业在四天以后。”
“我知道。”应敛说。
“那要是三天以后,我的数据是对的。”
应敛站起来,把那个旧笔记本合上,夹在腋下。他比蔺声迟高半个头,站直了以后,影子落在报告封面上。
“那我会比你现在更希望它是错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