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声迟已经把主机搬进箱子里,扣上锁扣。
“我给阚工打电话。”
电话响了七声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含含糊糊的声音,背景里有电视机。
“声迟。”阚照说,“三点了。”
“师父,锦汇广场三楼,⑦轴交C轴,预应力梁。”蔺声迟说,“预应力筋在断。”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几次。”
“两小时内两次,八十六和八十八分贝,持续时间都超过两百毫秒。四通道定位,误差范围内重合。”
又静了几秒。电视机被关掉了。
“你在那儿等着。”阚照说,“我过来。”
“师父,您血压。”
“我过来。”
蔺声迟把电话放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柱子。
灯只亮了一半,三楼空荡荡的,扶梯停在半空,安全围挡上贴着开业倒计时七天的红纸。风从没有玻璃的东侧洞口灌进来,卷起地上一层灰。
他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
楼没有再叫。
天蒙蒙亮的时候阚照到了,六十一岁,穿着件旧夹克,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和两杯豆浆。他把豆浆塞给蔺声迟,自己没喝,蹲下去看那四个探头的布点位置,看了很久。
“菱形。”阚照说,“谁教你的。”
“您。”
“我没教过。”
“您二十年前在化肥厂那个罐子上就是这么布的。”蔺声迟说,“我看过报告。”
阚照笑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两个人把这一夜的数据从头过了一遍。六点二十,阚照把最后一份波形看完,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声迟。”
“嗯。”
“这份报告你来写。”阚照说,“结论你自己下。”
蔺声迟看了师父一眼。
行业里的规矩他懂。D级是构件承载能力评定的最低一档,意思是显著影响安全,必须立即采取措施。一个二十八岁的助理工程师,签不出这个字,签了也没人认。这种报告要往下压,得由技术负责人来签,由单位盖章,由一级一级往上走。
“师父。”
“我签。”阚照说,“你写。写清楚,写详细,一条一条写,别怕啰嗦。”
“写完了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