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完了,他把探头从柱子上取下来,重新耦合,压了十五秒。
“翟砚清。”
“在。”
“去把九号到十二号拿上来。”
“现在。”翟砚清看了一眼表,“蔺工,这都三点了。”
“现在。”
四个探头加上去,围着刚才那根柱子布成一个菱形,间距两米四,同步采集。声发射源定位靠的是时差,同一个源发出的波,到四个传感器的时间不一样,差多少,就能算出它在哪儿。四个通道是最少的数,少一个定不出来。
三点二十六分,第二次。
八十八分贝,比第一次还高。四个通道同时抓到,屏幕上四条曲线几乎叠在一起,只有前后几微秒的错位。
系统给出的定位结果落在三楼⑦轴交C轴,那根预应力混凝土梁的跨中偏东一米二的位置。
蔺声迟蹲下去,把手掌贴在地面上。
地面是凉的,什么也感觉不到。人的手听不见这些东西,他知道,可他还是贴了一会儿。
“蔺工。”翟砚清的声音有点变,“这是什么。”
“预应力筋。”蔺声迟说,“在断。”
“断。”
“不是一次断完。是一根一根,隔一段时间断一次。”他站起来,“这叫滞后断裂。”
翟砚清张了张嘴,半天问出一句:“那,那楼会不会。”
蔺声迟没回答这句。他走到主机前面,把这夜所有的原始波形导出来,拷进移动硬盘,然后翻出白天的资料,找到那根梁的配筋图。
后张法预应力,六束钢绞线,一九九八年张拉,二〇〇九年做过一次加固,这次改造又在上面加了一层夹层,增加了设备机房和一处扶梯开洞。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蔺工。”
“混凝土有个脾气。”蔺声迟说,“叫凯撒效应。”
翟砚清摇头。
“它记仇。”蔺声迟说,“这辈子受过的那次最大的力,它记着。你再压它,只要不超过那个数,它一声不吭。超过一次,它就叫。”
“那现在。”
“现在它在叫。”蔺声迟把配筋图折起来,塞进工装口袋,“说明这回改造,给了它一次它这辈子没受过的大力。”
他抬手看了看表,三点五十四分。
“收设备。”
“收,收了。”翟砚清手忙脚乱地去拔线,“蔺工,那咱们回去睡觉。”
“你回去。”
“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