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照把眼镜重新戴上。
“写完了,”他说,“这楼七天以后不能开业。”
窗外天已经全亮了。楼下传来卷帘门升起的声音,一辆混凝土搅拌车拐进场地,倒车提示音一下一下地响。
蔺声迟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在空荡荡的三楼扶梯口找了个插排,坐下,新建文档。
标题那一行,他打了七个字。
锦汇广场声发射检测报告。
打完,他把豆浆喝完了,凉的。
阚照在旁边收拾仪器,一边收一边问:“写完了?”
“写完了。”
“多久能交。”
“明天。”
阚照把最后一根线盘好,塞进箱子。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行,只是蹲在那儿,一只手压在箱盖上,压了很久。
“声迟。”
“嗯。”
“你十六岁那年,我带你上化肥厂的罐子,你还记得我跟你说什么了没有。”
蔺声迟想了一会儿。
“您说,楼不会说话。”
“后半句呢。”
“您说,”蔺声迟说,“可它一直在说。只是没人听。”
阚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记着就行。”他说,“往后你会碰上一堆不肯听的人。他们不是听不见,是不想听。这两样不一样。”
蔺声迟把文档保存,合上电脑。
三楼东边的天已经亮了,光从没有玻璃的洞口斜进来,落在扶梯的黄色安全围挡上,落在那张倒计时的红纸上。
还剩七天。
他站起来的时候,右耳里那副耳机还挂着。他伸手把它摘下来,绕好,塞进包里。
动作做到一半,他停住了。
耳机里没有声音,主机也关了,八个通道全部断电。可他还是站在那儿,保持着摘耳机的姿势,一动不动。
三楼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