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这些的时候很安静,没有跟任何人多寒暄,动作利落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上手。沈砚抱着三脚架站在三步之外看着他做这些,忽然有点走神。
赵明远拍了拍手:“好了好了,人都差不多齐了,开始吧。今天天气特别好,大气透明度高,能看到秋季亮星群。新人先过来,我教你们用望远镜。”
沈砚走过去。江屿站在他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台望远镜的镜筒。
赵明远站在旁边讲解——先松开这个旋钮、再对准目标星、然后旋转目镜调焦、看到清晰光点之后锁定——沈砚听得很认真,但手上操作的时候还是生疏。
他拧了一下调焦轮,图像一下子糊成一片白。
“轻一点。”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低低的,带着夜风的凉意,“顺时针转一圈,不要急。”
沈砚抬头看了一眼。江屿正弯着腰在调试旁边那台望远镜,侧脸被望远镜筒身挡了一半,看不清表情。但他说话的语气很平稳,像在辅导一道物理题。
沈砚照他说的做了。镜筒里的图像慢慢收束成一个清晰的亮点,光点稳稳地落在视野正中央,亮晶晶的,边缘干净利落。
“好了。”他说。
赵明远凑过来看了一眼:“不错不错,第一次就能对准土星,可以的。你对着看看,能看到土星环吗?”
沈砚凑近目镜。视野里那颗小小的、橘黄色的星体旁边,一圈薄薄的影子环绕着,像是被谁用最细的笔在纸上勾了一道弧线。
他看了很久。那个画面离他太远了,但又清清楚楚地在目镜另一头存在着,隔着数亿公里的距离安安静静地转着。
他直起身来,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江屿正从另一台望远镜的目镜前直起腰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星图哗哗翻页。赵明远在跟苏晚讨论今晚木星的能见度,高一的新社员在互相交换着看土星的位置,热闹的、嘈杂的,所有人都在说话。但沈砚和江屿站在这片热闹的最边上,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谁都没出声。
江屿先开口了。他往前走了小半步,低头看了一眼沈砚刚刚调好的那台望远镜:“你对得挺准的。”
“你刚才教的。”
“我只说了一句。”
“一句就够了。”沈砚把手从镜筒上收回来,揣进外套口袋里,“你讲题也是,讲一遍就行,我不笨。”
江屿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在天台上那盏昏黄的应急灯底下,沈砚看得一清二楚。江屿没接话,转身去帮赵明远校准第三台望远镜的赤道仪了。
沈砚看着他走过去,灰色的卫衣后背被风吹得贴了一下脊背的轮廓,很快就鼓起来了。
沈砚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攥着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微信群成员列表那一页,“屿”字的灰色头像在最上面一行。
他关掉了屏幕。
观测活动持续到晚上十点。中间换了两次目标星,赵明远带着大家认了飞马座的大四方形和英仙座的双星团,又在天边找了一会儿仙女座星系的位置。
沈砚全程站在江屿附近,不算紧挨着,但始终隔着一两个人的距离。
江屿偶尔出声讲两句,偶尔被人问问题,偶尔安静地自己调镜筒。沈砚就听着看着,偶尔凑到目镜前面看一眼。
活动快结束的时候,赵明远开始收器材。沈砚主动留下来帮忙搬三脚架,苏晚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啊新人,这么勤快。”
“反正没事。”
“那你帮我把那台星特朗搬到楼梯口就行,剩下的我来。”
沈砚搬起那台望远镜往门口走。楼梯口已经放了一台了,他要放第二台的时候发现那边站了个人——江屿靠在墙边,手里拿着那瓶矿泉水,大概是在等赵明远交代下一件事。
沈砚把望远镜放下,直起腰来,两个人在楼道昏黄的声控灯底下对视了。
灯忽然灭了。
楼道里黑了两秒,沈砚跺了一下脚,灯又亮起来。
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到江屿微微侧着脑袋看他,表情在灯光切换的那一瞬间从平静变成一种很浅的笑意,又很快压回去了。
“你加天文社了。”江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