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做事,向来利弊分明。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人该用,什么人该舍,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看了苏玉一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山长这样的人,殿下以前也不是没遇见过。”
周绍兴的语气带着几分闲话家常的随意。
苏玉没有接话,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圣上不允他们侍候,殿下就舍了,干净利落,没留一丝余地。”
他的目光落在苏玉脸上,像是在观察什么。
穿堂风风吹过,檐下的铃铛响了一声,很快又归于寂静。
周绍兴收回目光,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宫里已经替殿下预备着了。王公贵胄、世家子弟,排着队等殿下回去慢慢挑。辰妃娘娘的意思,驸马的人选,终究是要宫里定的。”
他抬起眼,看着苏玉:“咱家听说,山长家学渊源,祖父曾是前朝首辅。可惜了——”
“山长是个明白人。咱家今日说这些,无非是惜才,不想看着山长用情过深,伤了自己。”
苏玉听完周绍兴的话,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茶盏,像是在品茶。
“周公公说完了?”他的声音很淡。
周绍兴微微挑眉,没有说话。
苏玉神情清冷,不徐不疾地说:“苏某不才,看人却有几分准,公公口中的殿下,苏某不认识。”
周绍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动:“山长认识的是谁,不重要。”
他把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重要的是,殿下认识的山长,是谁。”
堂前寂静无声,苏玉和周绍兴对视了一眼,两人淡淡一笑。
这时,文隽突然进来,在苏玉身旁耳语了几声。
周绍兴见状,立马放下了茶盏:“是殿下回来了吗?”
苏玉回答道:“是书院有些急事,苏某失陪一下。”
随后,苏玉跟着文隽来到了容渊堂的偏房,不解地看着文隽:“慌什么,慢慢说。”
“我刚刚去棠梨轩找序竹取鹤师妹的东西,无意间看到了这个,”文隽神情慌张,递给苏玉一个册子,“先生您最好自己看看。”
苏玉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朝廷的奏折。他沉了一口气,缓缓打开。
儿臣沧溟谨奏:
三月前儿臣奉旨归京,恰路经阮州,闻见山书院山长苏玉之名,因察之。其人虽处江湖之远,然士林归心,天下学子仰其清望。苏氏一门,自前朝首辅苏相浔起,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迄今未衰。儿臣思之,与其令苏氏在野,为异日之患,不若收而用之。
儿臣请以姻事笼络之,示朝廷宽大之意,则苏氏感戴,不念旧事,士林归心。此不战而屈人之兵,上策也。至若苏相浔旧案,此案牵连甚广,先帝圣断,已定其罪,儿臣以为不宜翻动。与苏氏结姻,乃为国事,非为私情。苏氏不过棋子一枚,用则用之,弃则弃之,儿臣断不会因此婚亲,寒先帝之心,损父皇圣明。儿臣深知此事非一人可决,唯父皇圣裁。
儿臣沧溟顿首再拜。
苏玉反复看了三遍奏折,试图找出这不是她写的证据,但字迹是她。
他的呼吸变得很重,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情绪。
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有这封奏折?上面的内容,他一个字都不信。
就算是是真的,她也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文隽小心地观察着苏玉的神情,伸手去扶他。
苏玉挡住了文隽的手,强作镇定地问:“容因现在在哪?”
“在未名轩。”
苏玉来的时候,容因正在收拾东西。屋里的东西已经收了大半,桌上摊着几本书,还有一件叠了一半的衣服。
“容公子。”苏玉叫住了他,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容因看到苏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放下手中的东西,向他行了个常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