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接过展开,只见上面的字迹虽然已经有些褪色,但仍可看出字迹瘦硬有力,凌然之气力透纸背,上面有水渍晕开的痕迹。
江鹤看着上面的内容,手指发抖:“从哪里找到的?”
“这份手卷,是苏相浔临死前在狱中所书,先帝驾鹤后亲手交给了当今圣上,藏于彦阁之中,无人知晓。”
江鹤沉默良久,风从江上吹来,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苏氏后人亲启:
见此字时,吾已去矣。
勿悲。吾入仕三十载,居首辅之位二十年。兴水利十二处,废天下苛捐二十七条,平冤狱百余,助学田千顷。西南边陲,稚子犹知吾名。人臣至此,夫复何求?
帝王疑我,非自今日始。吾掌政日久,恩在黎庶,不在君侧。先帝非庸主,然其性多疑,不能容臣下之功高于庙堂。吾早知有此一日,故从容以待。狱中数月,未尝有一日之悔。以吾一人之死,换天下二十年安乐,死得其所。
吾有一言,望后世子孙谨记:为臣者,当以天下为己任。君明则仕,君不明则隐。若他日有明君再出,欲行新政、安黎民,苏家后人当挺身而出,勿以吾之死为惧。吾一生所求,非高官厚禄,非青史留名。
吾去矣。勿念。
苏相浔
临终绝笔
辰时三刻,书院门外传来一阵车马声。
是浩浩荡荡一行人,轿子前头是阮州府的差役开道,后是两列人马,一列为内侍,一列是宫中禁卫,按刀而立。
新任的阮州知府孙行书亲自陪着,侧身走在轿车旁,车队在书院门前停下。
当先那辆轿车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穿绛红圆领袍的人探身出来。
孙行书凑上前去:“周公公,见山书院到了。”
周绍兴没应他,抬眼看了看书院的匾额。
“倒是个清静地方。”他的声音不尖不细,甚至有些低沉。
文隽早已等候多时,见状立刻迎了上去,带着一行人穿过书院,沿途有学子三三两两经过,见了这阵仗,纷纷避让到路侧。
走到容渊堂时,苏玉已经站在堂门外等候了。
苏玉扫了一眼乌泱泱的人群,上前半步,拱手行了一礼。
“见山书院山长苏玉,见过内使。”
周公公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末了,俯身还了半礼。
“山长不必多礼。咱家姓周,宫里人都唤咱家周公公,”他的声音不急不慢,“此来是奉辰妃娘娘之命,迎候昭明公主回京。听闻殿下在贵书院盘桓数月,娘娘特命咱家代为致谢。”
苏玉直起身,面色如常:“周公公远来辛苦,请堂中奉茶。”
周绍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越过苏玉的肩膀,往容渊堂里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茶不急。”他的语气仍是平和的,“咱家先问一句,殿下现在何处?”
苏玉道:“殿下今日辰时外出,尚未归来。”
孙行书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下意识地看了周公公一眼。
周绍兴目光落在苏玉脸上,笑意未减,但眼神变了。
“外出?”他看着苏玉,慢慢开口:“殿下可知今日咱家要来?”
“知道。”苏玉的声音很稳,“殿下昨日已知晓,说有事要办,让苏某代为迎候,请公公稍候半日。”
周绍兴忽然笑了一下:“那就等半日。”
他说完后,抬脚往容渊堂里走,身后的内侍鱼贯而入,分列两侧。
周绍兴在客座上坐下,端着茶盏,慢慢吹了吹浮叶,抬眼看向苏玉。
堂中很静。
“山长,咱家说句不当说的话,”他顿了顿继续道,“公主是咱家伺候着从小看着长大的,多少知道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