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沈松照并不觉得李拾遗对他有什么旧情,他只是想借着他从这个宅邸逃出去。
不过,李拾遗的动机是什么,似乎也不是很重要。
对沈自清而言,让李拾遗从蠢蠢欲动到满心绝望,总是相当简单。
他的大哥总是如此运筹帷幄,而李拾遗于他而言实在太简单,太弱小了,有时候沈松照会想,也许李拾遗对沈自清而言,很像一只轻易能捏起来揉弄至死的小蚂蚁。
李拾遗这只小蚂蚁与其他蚂蚁的唯一不同,在于它总是在沈自清的心脏上踟蹰地爬行。
沈松照看他乌黑柔顺的头发,这次,他没有挽起来,蓬蓬松松的。
这让沈松照想到了彩色羽毛做成的蓬松鸟巢,他的家乡没有太柔软,太鲜艳的东西,鸟巢也是由乌黑的松树枝和石头搭成的,寒冷的天气让一切都冷硬,坚忍,不管是人还是动物,为了过冬,他们会舍弃所有的柔情。
他们眼前永远是黑色的土地与松林,白色的天空与雪。
但越往南走,就越斑斓,温暖,多情,沈松照第一次发现,原来在李拾遗身上,连黑色都能这样蓬松和柔软。
他走近了他,手指挽起了他柔顺的头发,说:“你想去温暖的地方吗。”
他的嗓音低沉,李拾遗一愣,手指颤了一下,抬头看他。
沈松照有着斯拉夫人的血统,皮肤又白又冷,五官冷峻而优越,银杏树雪白的树枝在他凸起的眉骨和鼻梁映下交错摇晃的阴影,而那双墨蓝色的眼睛浸在这破碎的阴影里,凉得像冬夜漆黑的贝加尔湖。
“我……”李拾遗那燃尽的眼睛,仿佛又因为他的话崩出了细弱的火苗,他嗓音沙哑,说:“想。”
沈松照嗯了一声,说。
“我会帮你。”
惊喜来的太突然,李拾遗瞳孔一缩,近乎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可是……你……”
他踟蹰说:“你不是和沈自清,在合作……”
沈松照不喜欢太过柔顺的头发,但李拾遗的头发显然几经蹉磨,蓬松之余,柔得像水。
“是。”
“不过。”沈松照说:“你说我爱着别人,而你因此恨我。”
“这样想来,我对你,也是多有亏欠。”
李拾遗茫然看他,好像沈松照突然说了火星文。
沈松照捻着他的发丝,又慢慢说:“你说你喜欢我,爱我,不管你是爱是恨,终归是你的事。但我却失忆,还因此受了重伤。”
沈松照盯着李拾遗的眼睛,说:“你说爱我,又对我这样狠心,我实在不该原谅你。”
李拾遗脸色苍白说:“对不起……”
沈松照盯着他的脸,面无表情说。
“吻我。”
李拾遗僵在原地,眼角余光惊慌地扫过不远处打扫花园的仆人和二楼书房的窗——尽管知道沈自清不在,李拾遗还是觉得后颈发凉,仿佛有一道目光穿透二楼书房的玻璃,静静地凝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摇着头,有些哀求地望着沈松照,“我不能……”
他确实不能。
沈自清用药物和那些露骨的裙子温柔地警告了他。
李拾遗有时候觉得自己像被沈自清抓在掌心揉弄的,一只动弹不得,任人打扮的小鸟,长时间的漫不经心的放置,让他成为了一个被沈自清使用的漂亮**。而那些药——不仅让他四肢无力,更可怕的是,由于作用于精神,它们似乎还能放大他的感官,导致沈自清即使离开很久,他还是能嗅到房间里残留的香气,隐秘处不适的感受也被强行放大好几倍,总能让他产生自己仍被沈自清紧紧抱在怀中的错觉。
李拾遗不想回忆那种慢刀子割肉,又被沈自清慢条斯理捏碎所有希望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