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直接回别墅,而是先去了医院。
他爸还在昏迷,张护工不在,应该是去吃饭了。陆时衍坐在病床边,看着父亲消瘦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萧彻被自己的父亲骗了二十一年。
他呢?他爸虽然昏迷了,但至少没有骗过他。可沈玉蓉呢?那个叫了十几年阿姨的女人,现在看来,每一声时衍背后都藏着算计。
这世上的至亲,到底有几个是真心的?
陆时衍握了握父亲的手,低声说:爸,你快点醒。我现在……有点累。
——
回到别墅的时候,萧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那本《大曜朝辑佚》。他应该是从陆时衍的书房里翻出来的。
听到开门声,萧彻抬起头,看着陆时衍,眼神很平静:你查到了?
陆时衍点了点头,把复印的资料放在茶几上:永宁公主,萧渊的女儿,天佑三年下嫁你父亲。天佑四年生下你,萧渊亲自赐名彻。天佑五年公主薨,你对外宣称夭折。
萧彻看着那些资料,手指轻轻拂过帝赐名彻那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原来我的名字,是皇帝取的。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但陆时衍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萧彻心里越是翻江倒海。
萧彻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母亲的牌位,确实不进宗祠。我小时候问过父亲,他说我母亲是妾室,身份低微,没资格进宗祠。我那时候信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记得有一次,宫里来了人,隔着屏风看我。我那时候才五六岁,躲在柱子后面,听到那个人说,公主的孩子,怎么成了庶子?然后我父亲来了,把那个人请走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宫中来人。
陆时衍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我还有一块玉佩,萧彻说,凤纹的,我母亲留给我的。我一直戴在身上,直到十四岁那年,父亲看到了,没收了。他说那是不祥之物,让我以后不要再提。
他抬起头,看着陆时衍,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我母亲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说,彻儿,记住,你不是……她没说完就咽了气。我一直以为她想说的是,你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现在看来……
她想说的是,你不是庶出。陆时衍接过话头,声音有点哑。
萧彻点了点头,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苦涩:二十一年。我叫了二十一年的父亲,他杀了我母亲,把我当作庶子养在府里,让我替他卖命打仗,最后还让我那个好兄长通敌陷害我。陆时衍,你说我这二十一年,到底算什么?
陆时衍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比如都过去了你现在知道了也不晚,但这些话太轻了,轻到配不上萧彻二十一年的人生。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萧彻的肩膀。
就像那天晚上萧彻做噩梦,他坐在床边拍他的背一样。
没有语言,只有动作。
萧彻看着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覆了上去。
他的手很凉,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
陆时衍的心跳漏了一拍,想把手抽回来,但萧彻握得很紧。
在这个时代,萧彻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我只有你了。
陆时衍的脑子嗡的一声,脸上有点热。他假装没听见,低头去拿茶几上的资料,嘴里嘟囔着:你先看看这些,林老师说还有更多史料可以查……
萧彻松开了手,没有再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陆时衍才平复了心跳,抬头说:对了,林老师还在研究剑痕和回雪之术的关系。他推测剑痕是时之隙的锚点,下次六月飞雪的时候,你可以通过剑痕主动触发回穿。
萧彻的眼神动了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