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页影印的残卷,字迹已经模糊,但关键信息还能辨认:
天佑三年,帝女永宁公主下嫁定北王萧烈。
天佑四年,永宁公主诞一子,帝赐名彻。
天佑五年,永宁公主薨,帝辍朝三日,追谥昭懿。
天佑五年,公主所生之子体弱夭折,葬于皇陵。
陆时衍的手指停在帝赐名彻那四个字上,心跳漏了一拍。
萧彻。
帝赐名彻。
他的名字,是开国皇帝萧渊亲自取的。
林教授也愣了,喃喃道:永宁公主……萧烈的正妻居然是公主?那萧珩是谁?
萧珩是萧烈的嫡长子,陆时衍说,但如果萧烈的正妻是永宁公主,那萧珩的母亲……
就不是正妻,林教授接过话头,除非公主死后萧烈续弦了。但史书里没有萧烈续弦的记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如果永宁公主是萧烈的正妻,生下了萧彻,那萧彻就是名正言顺的定北王世子,是皇室血脉,是皇孙。可史书里说这个孩子夭折了。而萧彻一直说自己是庶子,母亲早逝。
夭折是假的。
陆时衍的声音有点干:林老师,您觉得……有没有可能,这个孩子没有夭折?
林教授皱着眉:你的意思是,萧烈对外宣称孩子夭折了,实际上把他当作庶子养?为什么?
因为公主死了,陆时衍说,而且公主死得蹊跷。产后一年就死了,太巧了。
林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如果公主是被萧烈害死的……那他留着公主的儿子,就是个隐患。但他又不能真的杀了这个孩子——毕竟是皇帝的外孙,一旦查出来就是欺君之罪。所以他对外宣称孩子夭折,实际上把他当作庶子养在府里,抹去一切和公主有关的痕迹。这样一来,这个孩子永远不可能继承王位,也永远不可能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陆时衍没说话,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萧彻说过的那些话。
萧彻说,他母亲的牌位不进宗祠。
萧彻说,他小时候有宫中来人隔屏探视。
萧彻说,他有一块凤纹玉佩,被父亲没收了。
萧彻说,他母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彻儿,记住,你不是……
你不是庶出。
原来如此。
原来萧彻的母亲不是什么早逝的妾室,而是大曜朝的永宁公主。原来他不是定北王府的庶子,而是开国皇帝的外孙,是名正言顺的皇孙。原来他二十一年的人生,从出生起就是一个骗局。
陆时衍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林老师,这些资料能复印一份给我吗?
林教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还好吧?
我没事,陆时衍说,就是有点震惊。
何止是震惊。林教授叹了口气,如果这是真的,那萧彻的身世……简直比话本还曲折。
陆时衍拿着复印的资料走出研究所,在车里坐了很久,才发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