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银杏寺回来的路上,萧彻一句话都没说。
陆时衍开车,余光瞟了他好几次。萧彻靠在副驾驶上,侧脸对着车窗,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扫过去,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用力克制什么。
陆时衍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是不会安慰人,他是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皇孙。这两个字砸下来,别说萧彻,他自己到现在脑子还是懵的。萧渊是大曜朝开国皇帝,萧渊叫萧彻皇孙——那萧彻的父亲是谁?如果萧渊是祖父,那萧彻的父亲应该是萧渊的儿子,太子或者皇子。但萧彻一直说,他是定北王萧烈的庶子。
除非……
陆时衍心里有个猜测,但他不敢说。这个猜测太大了,大到一旦说出口,萧彻二十一年的人生就全翻了个儿。
回到别墅,萧彻径直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了。
陆时衍站在客厅里,听着楼上那扇门关上的声音,心里堵得慌。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林教授发了条消息:林老师,明天有空吗?有个东西想请您帮忙查一下。
林教授秒回:什么东西?
陆时衍打字:大曜武帝萧渊的子嗣记载,尤其是女儿。
林教授:?你不是一直在查北疆军制吗?怎么查起皇帝家的女儿了?
陆时衍:说来话长,明天见面说。
林教授:行,明天上午我在研究所。
陆时衍放下手机,抬头看了一眼楼上。萧彻的房间没有开灯,黑漆漆的。
他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端上楼,敲了敲萧彻的房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轻声说:萧彻,喝口水。
过了几秒,门开了。萧彻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有点红。他接过水杯,低声说了句谢谢。
陆时衍看着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早点休息。
萧彻点了点头,把门关上了。
陆时衍站在走廊里,听着门内没有任何动静,心里那种堵得慌的感觉更重了。他知道萧彻现在不需要人劝,他需要自己消化。但他就是放心不下。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陆时衍从小到大,对谁都没这么上心过。朋友说他冷淡,导师说他疏离,连他爸都说他这孩子心硬。可偏偏对一个从千年前穿过来的将军,他就是硬不起来。
大概是因为,他们都是被至亲背叛的人吧。
同病相怜。陆时衍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解释。
——
第二天一早,陆时衍去了北大历史系研究所。
林教授的办公室堆得像个书库,地上、桌上、窗台上全是书和论文。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翻一本《大曜朝辑佚》,看到陆时衍进来,抬了抬下巴:坐。说吧,怎么突然查起萧渊的女儿了?
陆时衍在他对面坐下,把昨天在银杏寺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当然,他隐去了萧彻穿越的细节,只说自己在研究中发现了一些线索,怀疑萧彻的身份和萧渊有关。
林教授听完,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你是说……萧渊有个女儿,下嫁给了萧烈?
我不确定,陆时衍说,所以想请您帮忙查一下。
林教授推了推眼镜,转身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萧渊的子嗣记载,正史里确实不多。大曜朝太短了,很多资料都散佚了。不过《大曜起居注》的残卷里,应该有关于皇室婚嫁的记录。
他翻了大概二十分钟,突然停住了,手指点在一页上:找到了。
陆时衍凑过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