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蓉是上午十点到的。
陆时衍站在二楼窗边,看着那辆黑色奔驰缓缓驶进院子,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
来了。
他昨晚几乎没睡,不是紧张,是要给萧彻做突击培训。她问你叫什么,你说萧明远。问你从哪来,你说北方,具体别多说。问你和我什么关系,你说远房亲戚,我爸托你照顾我。她递东西,你双手接,说谢谢。别碰手机,别碰电脑,别盯着电视看太久。最重要的——别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看她。
萧彻当时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听完,最后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陆时衍看着他那张什么情绪都没有的脸,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了才怪。这位将军大人,昨天拿着遥控器研究了半个小时,最后得出结论:这方匣子能装人,是妖术。陆时衍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让他相信,电视里的人不是被关在匣子里的。现在要让他面对一个笑里藏刀的女人,陆时衍觉得自己比萧彻还紧张。
楼下传来门铃声。老周去开了门。
哎呀,时衍呢?我来看看他,也看看建国。沈玉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温婉得体,像个真正关心继子的好母亲。
陆时衍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客厅。
萧彻站在落地窗边,背对着楼梯,身形挺拔,穿着深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剪短了,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如果忽略他身上那种和现代格格不入的气质,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长得特别好看的远房亲戚。
听到脚步声,萧彻转过头,目光和陆时衍对上。
陆时衍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稳住。
萧彻微微颔首。
沈玉蓉走进客厅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萧彻。
她的目光在萧彻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转向陆时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时衍,这位是?
沈阿姨。陆时衍走下楼,语气平淡,这是萧明远,我爸一个老朋友的儿子,最近来这边办事,暂时住我这里。
萧先生,你好。沈玉蓉伸出手,笑容温婉。
萧彻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陆时衍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萧彻伸出手,和沈玉蓉握了一下,动作有些生硬,但还算得体:沈夫人,久仰。
沈玉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久仰。这个词,现在的年轻人很少用了。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着说:萧先生客气了,叫我沈阿姨就好。听时衍说,你是陆叔叔老朋友的儿子?怎么从来没听建国提过?
来了。陆时衍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第一句话就挖坑,这女人是一刻都不闲着。
我父亲和陆伯父是年轻时的交情,后来家道中落,就断了联系。萧彻的声音很平静,这次来南方,陆伯父让我顺路看看时衍。
家道中落。陆时衍差点没忍住笑。这位将军大人,编起瞎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原来是这样。沈玉蓉点点头,目光在萧彻脸上转了一圈,萧先生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永州?
是。
觉得这边怎么样?
山多,湿气重。
沈玉蓉笑了:萧先生说话真直爽。对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萧彻沉默了一秒。
陆时衍在旁边接话:明远哥是做文物修复的,这次来是因为云栖山那边有个项目。
文物修复?陆时衍给自己点了个赞。这个身份简直是为萧彻量身定做的——懂古文、懂历史、说话带古韵、对现代东西一窍不通,全都能用搞文物的都这样来解释。
沈玉蓉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可是个精细活儿。萧先生看着年纪轻轻,就能做这个,真是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