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护工的名字旁边,有几处明显的涂改,都是把别人的名字涂掉,换成她的。而且每次换班,都是后半夜两点到六点——那是病房里最安静、监控最容易出死角的时间段。
后半夜下药,最不容易被发现。萧彻说,而且她主动换班,说明她有必须在那个时间段做的事。
陆时衍抬起头,看着萧彻,眼里带着一丝佩服:你怎么看出来的?
军营里查内鬼,都是这个路数。萧彻的声音很淡,谁的巡逻路线异常,谁的值守时间不对,谁就有问题。道理是一样的。
陆时衍看着他,心里又涌上了那种心疼。
这些查内鬼的手段,不是从书上学来的,是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本该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却早早地学会了这些。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以前一定很辛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他们只是同盟,只是同病相怜,他不该过度介入萧彻的过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萧彻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那……我们去医院?陆时衍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好。萧彻说。
——
去医院的路上,陆时衍给萧彻找了一顶鸭舌帽和一个口罩。
你这身打扮太扎眼了。陆时衍一边帮他调整帽子一边说,而且沈玉蓉的人可能在医院附近盯着,别被认出来。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萧彻的耳朵,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陆时衍立刻收回手,假装去系安全带:那个……走吧。
萧彻也没说话,只是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半张脸。
车里很安静。
陆时衍开着车,眼睛看着前方,余光却不自觉地往副驾驶飘。萧彻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陆时衍赶紧收回目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看什么看,专心开车。
可他又忍不住想:这个人,如果没有被兄长背叛,如果没有死在那个雪夜,现在应该是大曜朝最耀眼的少年将军吧。
真是可惜。
这种想法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人家是一千多年前的人,可不可惜,轮得到他来可惜吗?
——
医院里,两个人没有直接去病房,而是先去了护士站。
陆时衍以"想了解父亲的护理情况"为由,调出了张护工的档案。萧彻站在他身后,目光快速扫过档案上的每一行字。
张护工,四十六岁,从业八年,无不良记录。三个月前刚入职这家医院,分配到陆建国的病房。
三个月前。萧彻低声说,正好是你父亲出事前一个月。
陆时衍的眼神沉了下来。
三个月前入职,一个月后父亲就"意外"摔下楼梯昏迷不醒。时间卡得太巧了。
而且,萧彻继续说,她的入职推荐人是沈国栋。
沈国栋。
沈玉蓉的亲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