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的笑容很热情,但眼神里藏着一丝打探。
不用了。陆时衍说,我喜欢安静。
那多没意思啊,沈浩笑嘻嘻地说,再说了,姑父现在这个样子,你一个人在山上,万一出点什么事……
出什么事?陆时衍的眼神冷了下来。
沈浩被他看得心里一毛,讪讪地笑了笑:我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陆时衍没有再理他,转身离开了医院。
坐进车里的时候,他给老周打了个电话:老周,今天有没有人去别墅?
没有,陆先生。老周说,不过……沈浩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您在不在家,说要过来看看您。我按您的吩咐,说您不在,把他挡回去了。
陆时衍的眼神沉了下来。
沈浩要去别墅。
他不是去"看看",他是去打探。
沈玉蓉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也许是他昨天突然回别墅的举动太反常,也许是她在医院安插了眼线,知道他昨天没有在医院过夜。总之,她开始怀疑了。
陆时衍踩下油门,车子驶上了回云栖山的路。
他必须赶在沈浩之前回去。
——
别墅里,萧彻正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山景。
雪已经完全化了,阳光照在山林上,绿意盎然。六月的风带着热气吹过来,和昨天的刺骨寒冷判若两个世界。
萧彻伸出手,感受着风从指缝间穿过。
一千多年了。
他的北疆,他的大曜,他的八千弟兄,全都不在了。
就连这座山,也不再是他记忆中的苍梧山。
萧彻的目光落在后山的方向,忽然皱了皱眉。
他记得,当年他逃入山林的时候,曾经在一块岩石上刻下过一个记号——那是定远军的暗号,只有他和最亲信的几个部下认得。如果那块岩石还在,如果那个记号还在……
他转身下楼,走出了别墅。
老周正在院子里洗车,看到萧彻出来,愣了一下:萧……萧先生,您要出去?陆先生说让您待在别墅里……
我去后山看看。萧彻说,很快回来。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老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拦,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后山的小径上。
萧彻在后山走了大约半个小时。
山林的变化很大,但山势的走向没有变。他凭着记忆,找到了那块岩石——一块半人高的青石,藏在两棵松树之间,表面长满了青苔。
他蹲下身,用手拂去青苔。
岩石上,一个模糊的刻痕显露了出来。
是一个"萧"字的半边,旁边还有一道斜斜的剑痕。
是他的笔迹。
是他的剑。
萧彻的手开始发抖。
一千多年了。
他亲手刻下的记号,居然还在。
他忽然蹲不住了,整个人靠在岩石上,仰头看着天空,眼眶发红,却没有眼泪掉下来。
将军有泪不轻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