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此刻,他真的很想哭。
——
陆时衍回到别墅的时候,萧彻不在。
老周告诉他,萧彻去了后山。
陆时衍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扔下钥匙就往后山跑。
他找到萧彻的时候,后者正靠在一块青石上,仰头看着天,表情是一种陆时衍从未见过的脆弱。
萧彻?陆时衍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你怎么了?
萧彻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岩石上的刻痕。
陆时衍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那个模糊的"萧"字和剑痕。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
我刻的。萧彻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永安十七年六月,我逃入山林,在这里刻下了这个记号。我以为……不会有人看到了。
陆时衍看着那个刻痕,又看了看身边的萧彻,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一千多年前,一个身负重伤的少年将军,在逃亡路上刻下了这个记号。
一千多年后,他站在同一个地方,看着自己当年留下的痕迹。
这中间隔着的,是一整个王朝的覆灭,是八千忠魂的冤屈,是一个人被历史抹去的一生。
陆时衍伸出手,轻轻放在了萧彻的肩膀上。
萧彻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的香气和夏天的热度。
过了很久,萧彻忽然开口:陆时衍。
嗯?
谢谢你。
陆时衍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谢你信我。萧彻说,一千多年了,你是第一个信我的人。
陆时衍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他想说不用谢,想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想说我研究了你三年本来就该信你。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从萧彻的肩膀上移开,然后——
握住了他的手。
萧彻的手很凉,掌心有厚厚的老茧,指节粗大,是一双握剑的手。
陆时衍的手很暖,指尖细长,是一双握笔的手。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一种奇异的温度从掌心传过来,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萧彻低头看着交握的手,没有抽回。
陆时衍也没有松开。
山风继续吹,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刻,没有千年的距离,没有叛国的骂名,没有家族的阴谋。
只有两个被至亲背叛的人,在同一片山林里,握着彼此的手。
过了很久,陆时衍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走吧,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