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仅要我的命,还要我死后都背着千古骂名。
我不信,萧彻的声音在发抖,却异常坚定,我萧彻对大曜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绝不可能通敌叛国!
我知道,陆时衍说。
萧彻猛地抬头看他。
我研究大曜朝北疆军制三年了,陆时衍的目光很平静,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我看过你的行军路线、战术风格、甚至你写给部下的书信(虽然只有零星几封)。你不是会通敌的人。史书中关于你的记载,是被人篡改过的——永安十七年六月之后,北疆的所有记录都出现了系统性的空白,像是有人故意抹去了那段历史。
萧彻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一千多年了。
在他死后的一千多年里,终于有人相信他是冤枉的。
所以,陆时衍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真的是萧彻,你应该回去。
萧彻愣住了:回去?
回到你的时代,陆时衍说,回去找出真相,洗刷你的冤屈,让八千弟兄瞑目,让篡改历史的人付出代价。
萧彻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回不去了,他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中剑逃入银杏寺,倒在银杏树下,本就是将死之人。能到这里,已是异数。
不一定,陆时衍说,你是在六月飞雪的时候来到这里的,也许……六月飞雪就是连接两个时代的钥匙。
萧彻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就算能回去,我又能做什么?我孤身一人,兵权被夺,旧部死伤殆尽,而萧珩……他是世子,是未来的萧家家主,满朝文武都站在他那边。
你不是孤身一人,陆时衍说。
萧彻抬起头。
陆时衍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稳:我帮你。
萧彻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奇怪的衣服,住在奇怪的房子里,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却用一种无比笃定的眼神看着他,说我帮你。
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天。
他甚至还拿剑指过他的脖子。
为什么?萧彻问。
陆时衍想了想,说:因为我研究了你三年,不想让我的论文主角,一直背着叛国的骂名。
这是理由,但不是全部的理由。
全部的理由是——当他在银杏树下看到萧彻的那一刻,当他抱着浑身是血的萧彻站在雪中的那一刻,当他翻开资料看到那八个字的那一刻,他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在说:
这个人的冤屈,应该被洗刷。
而他,恰好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那段历史的人之一。
萧彻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窗外,六月的雪终于停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一个是来自千年前的含冤将军。
一个是来自千年后的历史研究者。
他们的故事,从这场六月飞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