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苦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悲凉和释然的笑。
一千多年……他喃喃道,原来我死了,已经一千多年了。
你没死,陆时衍说,你在这里。
萧彻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陆时衍看不懂的情绪:你说我是萧彻,你有何证据?
陆时衍愣了一下。
他以为萧彻会问你怎么证明这里是一千年后,没想到对方先质疑起了自己的身份。
也是,一个将军,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醒来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陌生人说你穿越了,换谁都不会信。
你右腹有一道剑伤,陆时衍说,是你兄长萧珩亲手刺的。你中剑后逃入苍梧山银杏寺,倒在银杏树下,当时下着六月的大雪。
萧彻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事,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
追兵只知道他逃进了山,不知道他具体倒在哪里。萧珩更不可能知道他最后的落脚处。
你怎么知道?萧彻的声音绷紧了。
因为我研究了你三年,陆时衍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张拓片,递给他,这是你的墓志铭,出土于九嶷山,上面写着你战死于苍梧山,年二十一。
萧彻接过拓片,手指微微颤抖。
他不认识上面的有些字(后世的字体和大曜朝已有不同),但萧彻、定远将军、苍梧山这几个字,他认得。
而且,这拓片上的笔迹……是他的字。
墓志铭的撰文者不是他,但铭文最后的铭曰部分,是他自己生前写好的——大曜朝的贵族有生前自撰墓志铭的风气,他也不例外。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亲手写的。
萧彻的手开始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陆时衍,眼神里的戒备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底下的茫然和恐惧。
你说的……都是真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真的……到了一千年后?
陆时衍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个事实对萧彻来说太残酷了。
一个刚刚被至亲背叛、全军覆没、身负重伤的人,醒来发现自己到了一千年后,自己的时代、自己的家国、自己的弟兄,全都不存在了。
这比死了还难受。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陆时衍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你可以慢慢想,不着急。
萧彻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我问你,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在你们这个时代,史书上是怎么写我的?
陆时衍沉默了。
他不想说。
但他知道,萧彻有权知道。
《大曜史》上写,陆时衍的声音很轻,定远将军萧彻,永安十七年通敌叛国,为北狄所杀。
萧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手紧紧攥住了床单,指节发白,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通敌叛国。
为北狄所杀。
他浴血奋战了五年,守了五年的北疆,最后在史书上留下的,是这八个字。
八千弟兄的命,他身上的几十道伤疤,换来的是通敌叛国四个字。
萧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