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的时候,是早上七点。
陆时衍推开落地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然后抬头看天——铅灰色的云层正在散开,露出一线淡蓝色的天光。脚下的积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金黄的银杏叶重新露了出来,像是那场六月飞雪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掏出手机,天气APP显示:三十二度,晴。
陆时衍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好嘛,这天气比萧彻还能演,说下雪就下雪,说放晴就放晴,连个过渡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院子里的积雪,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温度,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场雪,是不是只下给萧彻一个人看的?
或者说,只下给两个时代交汇的那个瞬间。
陆先生,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雪停了……我刚才查了一下,山下根本没下雪,市区还是三十二度。这事儿……太邪门了。
我知道。陆时衍的声音很淡,别跟任何人提。
老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好的,陆先生。对了,沈夫人那边刚才来了电话,问您什么时候回医院,说……说先生的病情有变化。
陆时衍的眼神冷了下来。
病情有变化?
他昨天离开医院的时候,父亲的各项生命体征都很稳定,医生说短期内不会有变化。沈玉蓉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说病情有变化,要么是真的出了问题,要么……是想把他从别墅调走。
调走做什么?
陆时衍看了一眼客房的方向。
萧彻还在里面睡着。如果沈玉蓉知道别墅里多了一个人,而且是一个浑身是伤、身份不明的男人,她一定会大作文章。
告诉她,我下午回去。陆时衍说,另外,别墅今天不接待任何客人。
好的。
老周退下后,陆时衍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揉了揉眉心。
他需要理一理思路。
第一,萧彻的身份基本可以确认了——墓志铭拓片、自撰铭文、受伤细节、铠甲形制,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人就是大曜朝的定远将军萧彻。
第二,穿越的触发条件似乎与六月飞雪有关。萧彻是在六月飞雪的时候来到这里的,雪停之后,他没有回去。这说明穿越可能是单向的,或者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触发回程。
第三,他需要帮萧彻回去。但怎么回去?什么时候能回去?这些都是未知数。
第四,也是最紧迫的——萧彻现在是一个黑户,没有身份证,没有现代常识,连电灯开关都不会用。在他回去之前,陆时衍必须把他藏好,同时教他基本的现代生存技能。
想到这里,陆时衍叹了口气。
他一个历史系博士,论文写不出来就算了,现在还要兼职当古代将军的生活助理。这事儿要是说出去,史学界得炸锅——不是因为穿越,而是因为北大博士居然干起了保姆的活儿。
客房的门开了。
萧彻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件不合身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眼神也恢复了平日的锐利。
他看着客厅里的一切,目光在吊灯、电视、沙发上逐一扫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握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了。
陆时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萧彻可能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
一个一千多年前的人,突然面对电灯、电视、冰箱这些东西,内心的震撼可想而知。但萧彻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极快的、被他迅速压下去的惊讶。
陆时衍忽然有点佩服他。
换作是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到了一千年后,怕是早就疯了。
醒了?陆时衍站起身,指了指沙发,坐。早餐在桌上,先吃点东西。
萧彻没有动。
他看着餐桌上的东西——烤面包、煎蛋、牛奶、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这些食物他都不认识,但他能闻到食物的香气,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萧彻的耳尖微微红了。
陆时衍差点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