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七岁高中探花,入翰林院。不到两年,又擢监察御史,成了御史台中最年轻的言官。
他将头颅悬在朝笏上,甘愿做皇权之刃。
他以为,他已经强大到足以忘了所吃的苦,所受的痛。
却不料只需长姐的一句宽慰,一个眼神,他便现了原型,
“眼睛怎么红啦?”
李濯枝歪着脑袋,哄小孩儿的语气,“是卯君欺负你了么?你们又吵架了?”
李既摇首,低头揉了揉眼睛。
“没有……不说这些了。”
他吸了吸鼻子,重新端正身姿,抿出乖巧的笑来,“还不知长姊这些年去了何处,因何不曾归家。”
“我哪儿也没去,醒来后就发现自己掉进了梁昼的汤池里。”
李濯枝顿了顿,拧眉补充,“十年后的汤池。”
她言简意赅,将自己和离之日如何被一封手书骗去石桥,又如何被神秘人推下水、穿梭至十年之后的事情一一道来。
李既听罢却是心中一咯噔,变了神色。
他愕然抬首:“阿姊是去和离的路上遭难的?”
“不错。”李濯枝点头道,“我记得离家前,还嘱咐你要按时喝药,谁知发生了那样的事……”
李既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失神半晌,忽的站起身来,急切问道:“阿姊可有何处不适?身上受伤了吗?”
“没有,不曾受伤。”
“那,可是梁昼对你做了什么?”
“也没有,他……”
这很难说。
虽说梁昼欺瞒了她,还试图阻止她与阿骓相逢,但他也确然没有苛待她,甚至称得上洗心革面、体贴入微。
李既仍是不放心的模样,圆润的眼中满是忧色:“除去落水之事,阿姊还记得什么?”
李濯枝想了想,轻轻摇首。
“那凶手的样貌,我却想不起来了。”她道,“其实我也不明白,这等怪力乱神之事,怎么偏就发生在我身上。按理说,庆平六年的三月初七也不曾有天生异象,陨星降临啊。”
姐弟俩叙了一个时辰,仍未有结论。
李濯枝有些饿了,决定撸起袖子做一顿晚膳。
无论多大的烦忧,忙起来时就会忘得干净。
她以襻膊束袖,露出两条细白有劲儿的胳膊,满意地点点头:果然还是这样比较舒服,待在别院享福的那几日,她都快无聊到长蕈菇了。
李既小鸡崽似的跟在她身后,紧张道:“还是我来做吧,阿姊!怎能让你做庖厨!”
“怎么不能?还是说你长大了,开始嫌阿姊做饭难吃了?”
“没有没有!”
李既当然不觉得长姐做饭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