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濯枝心中一暖,也有些喉间酸热,弯着眼眸应允:“好呀,那长姐以后就倚仗阿骓啦。”
李既抿唇笑出一个梨涡,忙引她落座,又双手奉上香茶。
“卯君呢?”李濯枝接过茶杯,环顾四周问,“她怎么不在?”
“二姊奉命南下巡查,尚未归京。”
“卯君也做官啦?”
“二姊武学出众,故而圣上破例授她领女卫都知一职,专司护卫皇城,缉拿奸邪。”
李既端端正正地坐在对面,双手置于膝头,像个听训的学生般温良恭谨,有问必答。
“女卫都知是几品?”
“正六品。”
李濯枝眨了眨眼,忽觉腰杆直了,气也顺了,有种鸡犬升天的感觉了是怎么回事?
“那,梁昼如今几品?”
“……”
李既诡异地沉默了片刻,方闷闷道:“正二品,位同副相。”
年纪轻轻升政事堂也就罢了,还承袭了侯爵,享有食邑。皇后是他亲姐,今上是他姊丈,这几年更是压得嚣张一时的南方士族抬不起头来,说是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
……但这些就没必要告诉长姐了。
因为自从她听到梁昼“位同副相”起,才挺直的腰杆便再次垮了下来。
“……这还怎么和离?”少女托腮望天,又有了烦恼。
李既并未听清她的念叨,只不安地动了动身子,面露惭愧道:“弟入朝较晚,如今官职尚小。不过请阿姊放心,我定会勤勉为官,争取早日成为阿姊的臂膀!”
李濯枝望着幼弟亮闪闪的狗儿眼,不禁轻笑出声。
连卯君也出仕了,还肩负如此重任,这是极好的。
她应该开心,或是骄傲,然而话到了嘴边,却只余无尽心疼。
“阿骓,这些年来,辛苦你与卯君了。”她的目光柔和而坚定,“你们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
她也曾做过小农官,知道毫无根基的寒门子弟想要在京城站稳脚跟,难度无异于抓着一根蛛丝登天。
卯君和阿骓能走到今天这步,荣光之下还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流了多少血泪。
那可是她打小捧在掌心呵护的弟妹呀!
李既怔怔抬首,不知为何,忽的湿红了眼眶。
自长姐突然失踪,他再无倚仗,也曾日日啼哭,惶恐难眠。
二姊骂他是个累赘,除了掉眼泪什么也指望不上。长姐在时,他拖累她,长姐失踪了,他也帮不上忙。
那一声声“废物”宛若刀刺,唤醒了他的骨气。
他开始迫切地成长,加倍苦读的同时,也曾逼着自己服药调理、强身健体,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寻回长姐,为她做主。
一开始真的很难。
苦得人胃疼的汤药总是吞了又吐,吐了又灌;不知多少个夜晚,他拖着练习骑射后的酸痛身躯,咬牙蜷缩在被窝里无声啜泣……
离开梁府后,他不断辗转于府学与国子监求学,而李凝风则女扮男装入了行伍。失去了长姐为纽带,他们不曾相聚,也不再过团圆节庆,连身心也渐渐麻木,全靠一股执念咬牙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