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进府学和国子监后,吃那些清汤寡水的、被同侪戏称“潲水”的饭菜也惊觉人间美味时,方知长姐做菜的手艺,大抵真是不同寻常的……
这十年间,他无数次对着残灯许愿。
如果可以,他情愿用世间所有的佳肴美馔,换回长姐的粗茶淡饭。
万幸,长姐真的回来了,他却舍不得她再操劳半分。
……话说回来,长姐怎会在和离途中失踪?
这不对劲。
“铁釜都积灰了。”
李濯枝揭开锅盖,顿时被积灰的铁釜呛得直皱眉,不由挥手道,“阿骓,你有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身侧没有回应。
李濯枝下意识回首望去,只见身着素色襕衫的少年抱着一捆柴薪站在门口,显然走了神。
“阿骓?”她又唤了声,伸手在他眼前一挥,“在想什么呢?”
“啊……”
李既猛然回神,忙不迭放下柴薪,提了一桶净水来刷锅擦灶,腼腆解释,“我现如今,也是能做几个菜的。只是公廨提供饭食,放值了还能去市廛买些零嘴,用不上家中的灶火罢了。”
“街边的零嘴如何饱腹?你儿时贪吃腹痛之事,可都忘了?”
李濯枝见他心不在焉,便问,“还在想我的事儿?”
李既刷锅的动作慢了慢,欲言又止。
“别多想了。兴许我就是传说中的‘烂好人’,在山中观了神仙一盘棋,再回世间,便已过去千年……”
“阿姊所言,可是‘烂柯人’的典故?”
“哦。”
李濯枝挥了挥手中的瓠飘,浑不在意道,“不重要,总之是那么个意思。”
李既也笑了,轻轻“嗯”了声:“那阿姊定是有福之人,才有这般机缘造化。”
少年坚持不肯让长姐干活,自己束起文袍宽袖,熟稔地生火做炊。
家中的存粮不多,几碗米粥,两碟咸肉与小菜,便是一顿晚膳。
饭食虽简陋,却是难得的温馨。
期间李既一直在为她舀粥撷菜,鞍前马后,只差身后长出一条尾巴,对着她疯狂摇晃。
李濯枝没忍住笑了声。
“怎么了?”
少年立即放下碗筷,眨巴眼睛问,“可是饭菜不合阿姊口味?”
李濯枝摇了摇头。
从前都是她照顾弟妹,一朝身份倒转,她反成了年幼受照顾的那个,还真有些不适应。
但是——
“真好。”她笑吟吟道。
用过晚膳,女卫已帮忙备了热水,李濯枝便舒舒服服地沐浴梳洗了一番,路过小院时随手折了根花枝绾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