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继续吃饭。袁信宏给她夹了一块鱼,又给她盛了一碗汤,像一个真正的长辈。王栩低头吃着,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一个热水袋。
她忽然觉得,这个城市虽然大,虽然冷,但她不是一个人。
吃完饭,袁信宏有事先走了。他走的时候,拿起角落里的吉他盒,背在肩上,说晚上要去和朋友排练。
"您还玩乐队?"王栩问。
"大学的时候玩过,"袁信宏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丝少年气,"后来忙,就放下了。这两年又捡起来了,算是给自己留点空间。人啊,不能全是工作,总得有点不务正业的爱好。"
他背着吉他,走进巷子的夜色里,背影很瘦,但很直,像一棵在风里站着的树。
王栩站在馆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才转身往家走。
周末,王栩在图书馆遇到了李修远。
她本来是去查资料的,物理系的作业要写一篇报告,她找了几本参考书,在三楼的自习区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坐下没多久,就看见李修远端着一杯热可可走过来。
"这里有人吗?"他指了指她对面的座位。
"没有。"
李修远坐下,把热可可放在她面前。"刚在楼下买的,第二杯半价。"
王栩看着那杯热可可,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暖暖的,像一只小手。她拿起来,喝了一口,很甜,很暖,从喉咙暖到胃里。
"谢谢。"
"不客气。"李修远拿出一本书,是一本厚厚的《明清地方志汇编》,书页泛黄,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他翻开书,拿出一支笔,开始做笔记。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各自看书。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王栩看了一会儿书,抬起头,看见李修远正在专注地看书。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很直,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思考什么难题,嘴唇抿成一条线,很认真的样子。
她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书上了。
"你在看什么?"李修远忽然开口,没有抬头。
"啊?"王栩愣了一下,"物理史,关于量子力学的早期发展。"
"有意思吗?"
"还行。"王栩说,"就是那些物理学家的八卦挺有意思的。比如薛定谔。"
李修远笑了,抬起头,眼睛弯起来,像两道月牙。"物理学家也这么八卦?"
"搞学术的人,私下里都挺有意思的。"王栩说,"书上写的都是他们的成就,没写他们的生活。其实他们也是普通人,也会吵架,也会失恋,也会干蠢事。"
"那你呢?"李修远看着她,"你干过最蠢的事是什么?"
王栩想了想,说:"小时候,我以为把盐种在地里,能长出盐树。"
李修远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他的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后来呢?"
"后来被我妈打了一顿。"王栩说,"她说我糟蹋粮食。"
"你妈挺凶的。"
"她不凶。"王栩说,眼神柔了一下,"她只是……不容易。"
李修远看着她,没有追问。他知道,有些话题,点到为止就好。问多了,反而让人不舒服。
"对了,"他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王栩,"给你的。"
"什么?"
"我妈画的明信片。"李修远说,"她上次画展之后,印了一批明信片,都是她的画。她说给你留了一套,让我带给你。"
王栩接过来,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明信片,每张都印着一幅画。有山水,有花鸟,有人物,还有一张,是那棵银杏树,满树金黄,树下空无一人。
她翻到那张银杏明信片,看了很久。
"我妈说,"李修远说,"那棵树,她还想再去画一次。她说上次去的时候太匆忙了,没画够。明年夏天,她打算再去一趟。"
"去我老家?"
"嗯。"李修远说,"你要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