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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你（第5页）

第一份写着："顾问费，年付，三万。"

第二份写着："顾问费，年付，五万。"

第三份写着："顾问费，年付，八万。"

第四份写着："顾问费，年付，十二万。"

最新的一份，也就是去年的合同，写着："顾问费，年付，十五万。"

顾问费。给谁的？

王栩的心跳快了起来，像一面鼓，在胸腔里敲，一下，一下，越来越急。她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在乙方代表的位置，看到了一个签名。

张希娣。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和合同背面那行潦草的小字，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蛰了。

顾问费，年付，从三万涨到十五万，签合同的人是张希娣。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张希娣在广进拿着一份"顾问费"，每年十五万。这意味着，广进是张希娣的客户。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张希娣对广进的态度那么暧昧，为什么她明明知道宏远有问题却不直接拒绝刘总的压价，为什么她把项目的主导权"暂时交给周敏"——因为她和广进之间，有利益输送。她不能和广进撕破脸，撕破脸了，她的顾问费就没了。每年十五万，不是小数目。对于一个被家里吸血、弟弟赌债欠了几十万的女人来说，这笔钱，是她的命。

她不是在为公司争取利益，她是在为自己争取利益。她在公司和广进之间走钢丝，哪边都不能得罪，哪边都不能松手。走好了，两边都得利；走不好，摔下去，粉身碎骨。

王栩把合同放回原处，关上文件柜。她蹲在地上，蹲了很久，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林明珠飘在她旁边，看着她，说："明白了？"

"明白了。"王栩说，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嗯。"林明珠说，"都是在夹缝里求生存的人。上面有人压着，下面有人盯着，手里没有真正的权力，只能靠一些旁门左道，为自己谋一条活路。你不能说她们坏，她们只是没得选。"

王栩没有说话。她想起张希娣粗粝的手指，想起她眼底的疲惫，想起她接到家里电话时发白的脸色，想起她在会议上沉默的样子。她想起林明珠说的"被逼出来的，才是真本事"。

她忽然觉得，这个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周敏有周敏的野心，张希娣有张希娣的困境，钱姐有钱姐的不甘，老赵有老赵的圆滑，小陈有小陈的恐惧。

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纯粹的坏人。只有在夹缝里挣扎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像一片星海。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有一个故事，都有一个在挣扎的人。有人为了钱，有人为了权，有人为了爱，有人为了活下去。

"明珠，"她在心里说，"你说，人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累？"

林明珠飘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她的青衣在夜风里微微浮动，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

"因为人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她说，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钱，权，名，利，爱。想要的越多，活得越累。但什么都不想要，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顿了顿，又说："我困了三千年，什么都不想要了。但我还是不想走。因为走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连累的资格都没有了。"

王栩看着她的侧脸。在城市的灯火映照下，她的脸半明半暗，像一幅古老的画，画里的人站了三千年，还在看着这个世界。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又像两盏灯，在三千年的黑暗里，一直亮着，没有人看见。

"你会帮我吗？"王栩问。

"帮你什么？"

"帮我变强。"王栩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强到没有人能忽视我，强到有一天我回到那里，没有人敢对我说三道四。强到……我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路。"

林明珠看着她，看了很久，像在看很多年前的自己。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但里面有光，像一盏灯，亮了三千年，终于有人看见了。

"好。"她说，"我帮你。"

窗外，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冬季寒意，也带着远处银杏树的气息——虽然这里离那个村子有几百公里，但王栩好像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古老的、带着三千年孤独的气息。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轻声说："明珠。很久没有人叫我明珠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涟漪，然后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