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明珠说,眼神飘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她眼睛里晃,像一片星海,"那时候,整个家族都在逼我。不退,我就扛着。扛着扛着,就扛成了现在这样。"
她没有再说下去。王栩也没有问。她知道,有些事,林明珠还不想说。就像有些伤口,还没到拆线的时候,碰了会疼。
晚上十点半,王栩终于写完了。她保存文件,关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她不知道的是,她离开之后,有一个人回到了办公室。
周敏。
她的工位上还亮着一盏小台灯,暖黄色的光,在黑暗的办公区里像一只鬼火。她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指甲很长,涂着红色的指甲油。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睛里闪着一丝阴冷的光,像一条躲在暗处的蛇,吐着信子,等着猎物靠近。
她打开了王栩的电脑——王栩的电脑没有设密码,这是实习生的通病,觉得自己电脑里没什么重要的东西,防谁呢。周敏找到了那份竞品分析,拷了一份到自己的U盘里。
然后她打开原件,删掉了最关键的几页——关于宏远矿源问题的数据分析和环保处罚记录。那几页是整份报告的核心,没有了它们,剩下的部分就像一栋没有地基的房子,风一吹就倒。
她看着残缺的文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一把薄薄的刀,闪着寒光。
"跟我斗。"她轻声说,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像鬼魂的低语,"你还嫩了点。"
然后她关机,关灯,离开了办公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像猫的脚步,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办公室恢复了黑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亮着,像无数只眼睛,看着这一切。
第二天上午,王栩把报告发给了张希娣。
发完之后,她去茶水间倒水。茶水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带着十一月的寒意,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里,暖了暖手指。
回来的时候,经过周敏的工位,周敏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但王栩还是听见了几个字,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碎的纸片——"……对,删了……她拿不出来……放心……下周请你吃饭……"
王栩的脚步顿了一下。
周敏看见她,立刻挂了电话,脸上堆起笑容,那笑容像一朵塑料花,鲜艳,但没有温度。"小王,早啊。"
"周经理早。"王栩说,没有表情,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她走回自己的工位,脚步很稳,像丈量过一样。
她坐下来,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像一块乌云,压在头顶,沉甸甸的。她打开自己的电脑,找到那份报告,打开——
文件是残缺的。
最关键的几页不见了,关于宏远矿源问题的数据分析和环保处罚记录,全都没了,像被人凭空抹去了一样。
王栩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像一股热浪,从脚底涌到脑门。她的耳朵嗡嗡作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里面飞。
她想起昨天晚上离开时,周敏的工位灯还亮着。她想起今天早上周敏的电话。她想起周敏看她的眼神,像一条蛇,阴冷阴冷的。
是周敏干的。
她的手指攥紧了鼠标,指节发白,像要把鼠标捏碎。她想站起来,想冲进经理室,想告诉张希娣是周敏删了她的文件,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周敏是什么样的人。
但她忍住了。
没有证据。她没有备份,电脑里的文件确实是残缺的,谁会相信一个实习生的话?周敏是副经理,在公司做了五年,根基比她深得多,人脉比她广得多。闹起来,只会显得她小气、输不起、急了眼,反而让周敏看了笑话,让张希娣觉得她不成熟。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口气吸进去,凉凉的,像一块冰,从喉咙滑到胃里,把那股热浪压了下去。
然后她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
重做。
她记得所有的数据,记得每一个来源,记得每一个结论。她不需要看原件,她可以从头再写一遍,而且写得比之前更好,更详细,更无懈可击。因为这一次,她不仅要写宏远的问题,还要写广进的真实成本——如果广进转签宏远,加上长途运输、质量风险、退货成本,实际成本比万物森的报价还高。刘总不是不知道,他是在装不知道。
她从上午写到下午,连午饭都没吃。钱姐给她带了一个面包,放在她桌上,她咬了两口,又继续写。面包是豆沙馅的,甜丝丝的,但她吃不出味道,像在嚼蜡。
林明珠飘在她旁边,看着她飞快地敲键盘,说:"那个女人,昨天晚上来过。"
"我知道。"王栩在心里说。
"她拷了你的东西,改了几个数字,然后把你的原件删了。"林明珠说,"我看见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