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栩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探究,没有好奇,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认得。"王栩说。
"我也认得。"李修远说,"十年前,我陪我爸妈去那个村子采生,在那棵树下坐了一下午。我妈画画,我爸在旁边抽烟,我就靠在树干上,听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那声音很好听,像有人在唱歌。"
他顿了顿,又说:"那棵树,有灵性。"
王栩看着他,心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这个男孩,他知道很多,但他什么都不说。他不追问,不质疑,只是默默地记着,默默地陪着。
"你不怕吗?"王栩问,"那棵树,还有那个村子,还有……我讲的那些事。"
"怕什么?"李修远说。
"怕那些事是真的。"
李修远想了想,然后说:"如果是真的,那就面对它。如果是假的,那就当故事听。没什么好怕的。"
他说得很轻,但很稳,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沉下去,不溅起太大的浪花,但实实在在地落在了水底。
王栩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别人听到这些事,要么觉得我疯了,要么觉得我在编故事。"王栩说,"只有你,既不觉得我疯,也不觉得我在编。你就……接受了。"
"因为我相信你。"李修远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前方,没有看她。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王栩的心又被撞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老街的尽头,阳光很亮,晃得她眼睛发酸。
"走吧,"她说,"南乔跑远了。"
两个人加快脚步,追上了南乔。南乔正站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盯着一个龙形的糖人流口水。
"我要这个!"南乔指着糖人说。
"你都多大了还吃糖人。"李修远说,但还是掏出钱买了一个。
"你不懂,"南乔接过糖人,舔了一口,"这叫童心未泯。"
"是童心未泯还是嘴馋?"
"都有!"
三个人笑着,往老街的尽头走去。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三个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晚上,王栩一个人走回宿舍。
南乔被老乡叫去吃饭了,李修远要回家陪父母。在地铁站分开的时候,李修远把今天买的东西递给南乔,然后对王栩说:"路上小心。"
"嗯。"王栩说。
"下周见。"
"下周见。"
然后他转身走了,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很快就消失在人流里。
王栩坐了四十分钟的地铁,又走了十分钟,才到宿舍楼下。十一月的晚上已经很冷了,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她裹紧了外套,低着头往前走。
路过宿舍楼下的一个小巷子的时候,她停住了。
巷子没有灯,很黑,只有远处的路灯照进来一点微弱的光。风从巷子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很淡的、说不清的味道,像檀香,又像旧书。
然后她看见了。
一个青衣的女人,飘在巷子的半空中,赤着脚,长发散着,在无风的空间里微微浮动。她的脸在黑暗里看不太清,但王栩知道是她。
"你怎么在这里?"王栩问。
"等你。"
"等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