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修远说,"这是王栩,这是南乔。"
"阿姨好。"王栩和南乔一起说。
"好好好,"李修远的母亲拉着王栩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王栩是吧?我记得你。十年前,在银杏村,你站在那棵大树底下,我给过你一颗糖。"
王栩愣了一下。"阿姨还记得。"
"记得。"李修远的母亲笑了,"低着头不敢看人。我给你糖,你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声音小小的,但眼睛很亮。我当时就跟修远说,这个小姑娘,以后不简单。"
王栩的脸微微红了。"阿姨过奖了。"
"不过奖。"李修远的母亲说,"我画了一辈子画,看过的人不少。有的人眼睛是空的,有的人眼睛里有东西。你眼睛里有东西。"
她拍了拍王栩的手,然后看向南乔:"这个小姑娘也好看,热热闹闹的,像个小太阳。"
南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阿姨您太会说话了!"
"不是会说话,"李修远的母亲说,"是实话。"
正说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过来,和李修远的母亲打招呼:"李老师,您这幅《秋声》真是绝了,我每次来看都有新感觉。"
"张总过奖了。"李修远的母亲笑着说。
"哪里是过奖,"张总说,"我那个办公室,就缺这么一幅画。您看能不能割爱?价钱好商量。"
"张总,"李修远的母亲说,"这幅画真不卖。不是钱的事,是这幅画我画的时候,把心放进去了。卖了它,我就少了一块心。"
张总还想说什么,李修远开口了。
"张总,"他笑着说,"我妈这个人,认死理。她说不卖的东西,您就是把她的画室买下来,她也不卖。不过我爸那边有几幅新画的山水,您要是感兴趣,我带您去看看?"
张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小伙子会说话。走走走,看看你爸的画。"
李修远对王栩和南乔使了个眼色,然后领着张总往国画区走。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王栩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搞定了"的笑意。
王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不是油嘴滑舌的那种会说,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说到什么分寸。他一句话,既给了张总台阶下,又保住了母亲的画,还顺便推销了父亲的作品。三全其美。
"修远这孩子,"李修远的母亲在旁边说,看着儿子的背影,"从小就懂事。他爸脾气急,我又不管事,家里家外的,都是他在张罗。才十八岁,比他爸还稳。"
王栩没有说话。她看着李修远的背影,看着他和张总谈笑风生,看着他在一幅画前停下来,指着画说些什么,张总连连点头。
她忽然想起南乔说过的另一句话——"李修远这个人,你别看他平时不声不响的,真到了事儿上,他比谁都能扛。"
确实能扛。像一根柱子,平时立在那里不显眼,但房子要塌的时候,你才知道他有多重要。
中午,三人在美术馆附近找了一家小馆子。
馆子不大,七八张桌子,木质的桌椅,墙上贴着菜单,字迹是手写的,歪歪扭扭的。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人,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油烟味从后厨飘出来,混着面香,暖烘烘的。
三人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李修远拿过菜单,问她们吃什么。
"我要牛肉面,"南乔说,"加蛋加肠。"
"我也牛肉面吧。"王栩说。
"那我来一碗杂酱面,"李修远对老板说,"三碗面,一碗加蛋加肠,另外两碗正常。再拍个黄瓜,来个凉拌木耳。"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灶台的火苗蹿了起来。
等面的时候,南乔闲不住,开始问李修远问题。
"李修远,我问你,你为什么学考古啊?"
李修远想了想,说:"因为考古挖的不是坟,是人。"
"什么意思?"
"一个人活过、爱过、恨过,死了之后埋在地下。过了一千年,被人挖出来,他用过的碗、戴过的簪子、甚至骨头里的病,都在告诉你他是怎么活的。"李修远说,"地上的历史会被人改,被人编,被人传得面目全非。但地下的不会。它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他说得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南乔听呆了,筷子在手里转了半天,说:"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学考古了。"
"别,"李修远笑,"考古很苦的,风吹日晒,挖土搬砖,女孩子受不了。"
"我受得了!"南乔说,"我军训的时候站军姿站了两个小时都没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