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收回手。塞德里克也没有提醒一块湿布可能更有效。短短一瞬里,自行车链条、普通扳手与后院所有不具备浪漫意义的东西都保持安静,只有那只维修锤在工具箱里含糊地说了一句“接触时间超过必要范围”。
西西莉亚转头看向它。
塞德里克把工具箱盖上了。
邓布利多站在厨房窗边,非常及时地低头喝茶,仿佛自己没有看见任何事。他当天早餐准备了烤土豆与蜂蜜松饼,并解释土豆数量增加只是因为储藏室需要腾出空间。西西莉亚问为什么蜂蜜松饼也增加,邓布利多说烤箱既然已经打开,只制作两只会造成能源浪费。塞德里克吃掉第三只时,邓布利多脸上出现一种关于能源没有浪费的有限满意。
七月七日,塞德里克拿到了第一笔薪水。
分发点负责人把钱装在一个浅黄色信封里,附上一张写有工作天数、应付数额与自行车维修补贴的小纸条。补贴很少,只够购买一小瓶链条油;负责人还在下面写了一句“西线零漏送”,其正式程度远远不及三强争霸赛评分表,却使塞德里克看了两遍。
他把信封带到早餐桌上。
西西莉亚已经知道大致数额,却仍要求看那张纸条。她先确认没有因第一天路线不熟而扣款,又把维修补贴从总额中单独列出,随后拿出一张空白羊皮纸,写下一百二十六份报纸、七个清晨、总工作时间与平均每小时报酬。塞德里克吃完一片烤面包时,羊皮纸上已经出现“预期午餐支出”一栏。
“午餐还没有发生。”他说。
“所以写预期。”
“你准备为它设定上限?”
“如果超过这条线,你一周的工作就只能支付一次。”
“我原本没有计划每周依据送报工资邀请你固定次数。”
“那么需要增加不固定项目。”
西西莉亚在下面补了一行。塞德里克越过桌面看见“临时食物与未经计划的共同消费”,终于伸手按住她的羽毛笔。
“这是一顿还没吃的午餐。”他说。
“我知道。”
“它现在看上去像魔法部下一季度预算。”
“魔法部会有更多不明确支出。”
“我们的也开始有了。”塞德里克指向那行临时食物,“而且我认为‘未经计划的共同消费’不是约会时应当使用的词。”
西西莉亚看着他按在羽毛笔上的手。“那应该用什么?”
“可以只写午餐。”
“可是可能还会买别的东西。”
“那就到时候再决定。”
西西莉亚显然认为这会使账目失去预测意义。邓布利多坐在桌子另一端,今天的早餐包括水波蛋、烟熏鱼、烤面包与一只不应当在普通工作日清晨出现的柠檬蛋糕。他听完许久,才从报纸后面说:“有些邀请若在发生以前已经计算到每一份甜点,确实容易使人怀疑自己将参加的不是午餐,而是一项需要报销凭证的公务活动。”
“他需要知道工资可以使用多久。”西西莉亚说。
“我大概知道。”塞德里克回答。
“你没有计算。”
“所以这个知道不是精确结果。”
“那不算知道。”
“在大部分生活里算。”
两个人围绕“知道”是否必须包含准确数字讨论了一会儿。邓布利多翻过一页报纸,柠檬蛋糕又在无人承认施法的情况下向塞德里克方向移动。最终,西西莉亚同意把羊皮纸收起来,条件是塞德里克至少应当保留维修、自行车损耗与必要食物费用;塞德里克则承诺不会为了证明一份工资足够浪漫,连续一周只吃邓布利多家的早餐。
“这不是我担心的部分。”邓布利多说。
“您担心什么?”
“目前没有。”邓布利多回答得很快,又把柠檬蛋糕切成第三份,“观察尚在进行。”
薪水在早餐结束以后仍完整留在信封里。
塞德里克原本想用其中一部分请西西莉亚吃午餐,可她尚未对想去哪里作出决定;他也考虑过在集市买一件东西,却发现所有物品一旦被称为第一份工资购买的礼物,便忽然承担了不必要的意义。西西莉亚不缺书、首饰、衣服或魔法用品,更不需要一件物品替她回答任何问题。那几张纸币于是被他带回家,放进书桌抽屉,又在第二天出门以前重新装进口袋,仿佛合适的用途可能在送报路线某处自行出现。
七月八日下午,他们原本准备去看一场电影。
电影名称由麻瓜报纸提供,放映时间是三点二十分,影院位于河对岸的小镇。哈利在信里说明,不必在电影开始以前了解全部情节,也不应当因为画面里的人无法回应观众便认为这种娱乐缺乏互动。德拉科则在另一封信中表示,自己不理解为什么没有魔法的人愿意坐在黑暗里观看一面不会提供真实现场的银幕,却仍要求西西莉亚回来以后准确评价座椅是否比霍格沃茨礼堂舒适。两份意见被夹在同一页计划中,像两个人即使不在现场,也仍然能够以不同方式参加她的暑假。
从戈德里克山谷沿河走到影院需要五十分钟。塞德里克与西西莉亚提前一个半小时出发,因此从任何合理估算看来都不会迟到。天气很晴,河水在树影间时明时暗,岸边长着高而柔软的草。西西莉亚穿着新买的牛仔裤,四只口袋分别装着电影票钱、路线图、一块用来记录时间的小表,以及一封尚未回完的信;她显然已经充分使用了这件衣服最值得信任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