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喜欢口袋。”塞德里克说。
“它们没有在缝合以后故意封住。”
“麻瓜服装今天取得了一项重要信任。”
西西莉亚点头。她走路的步幅比来时自然大了一些,经过低矮石墙时甚至不用先提起裙摆。塞德里克看了她几次,每一次都在她真正转头以前把目光移向别处,仿佛集市里忽然出现许多值得认真观察的蔬菜价格。西西莉亚没有当场指出。她只在回程走过一段狭窄小路时问,他是否觉得这条裤子与自己平常的衣服差别很大。
“很大。”塞德里克说。
“所以你一直看。”
塞德里克停顿了一下,最终没有使用摊位、方向或观察活动范围之类显然无法成立的解释。“是。”
“为什么?”
“因为很好看。”
西西莉亚看了他一会儿,把手重新放进口袋里。“哦。”
这个回答很短,却没有使塞德里克认为自己说错。他们继续沿河走回戈德里克山谷,彼此之间仍隔着半步距离,空气却像因为一句没有被绕开的好看而变得比来时更近。到家以后,邓布利多看见女儿的新衣服,先认可了四只真实口袋的实用价值,又在西西莉亚说明塞德里克认为很好看时,花了比必要时间更久的工夫把眼镜擦干净。
“他的判断相当合理。”邓布利多最后说。
“你同意?”
“我并不认为一个父亲必须通过反对显而易见的事实来维持立场。”
塞德里克站在门边,礼貌地没有参加这段讨论,只说第二天早上见。邓布利多点头,提醒他天气预报显示不会下雨,却没有解释自己为何已经开始掌握送报路线需要的天气。
七月六日,自行车的链条掉了下来。
它发生在塞德里克送完最后一份报纸以后,因此没有任何住户因为机械故障错过新闻。黑色自行车在邓布利多家门前发出一声不大体面的金属响动,踏板随即失去作用,链条松垂到后轮旁。塞德里克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指沾上一点黑色油污,判断雨天骑行使原本就略松的部件发生偏移,需要重新调整后轮。
西西莉亚蹲在旁边看。“可以用恢复如初。”
“它没有坏。”
“它不能继续骑。”
“只是需要把链条装回去,再拧紧这里。”塞德里克指向后轮旁的一只螺母,“有扳手吗?”
西西莉亚回屋寻找工具。
她第一次拿出来的是一件银色器具,手柄上刻着极细的妖精文字,顶端能够根据物体形状自行开合。塞德里克接过来,发现它确实可以夹住螺母,却在接触自行车以后发出一串柔和蓝光,开始检测金属来源、铸造年代与是否存在诅咒。
“这是扳手吗?”他问。
“可以转动金属部件。”
邓布利多从厨房窗户探出头。“那似乎是尼可·勒梅送给我的炼金接合器。”
塞德里克立即停止转动。“它值多少钱?”
邓布利多想了想。“考虑到制造者如今不再接受订单,最好不要用麻瓜货币估算。”
塞德里克把它放回西西莉亚手中,动作比放下三强杯更加谨慎。“自行车本身可能没有它的盒子贵。”
“它没有盒子。”西西莉亚说。
“那就比它放置时下面那块布贵。”邓布利多补充。
西西莉亚第二次带来一把细长的黑色钳子。它能够剪断龙皮、银线与大部分用于封闭魔法容器的锁链,理论上也能够处理自行车链条;问题在于塞德里克想把链条装回去,而不是使自行车永久失去传动结构。第三件是一只用于校准天文仪器的黄铜转矩钥匙,精度足以测量星盘上一根头发宽度的偏移,却不允许接触油污。第四件则是一把会在使用者握住以后主动宣布部件损坏程度的维修锤。它在自行车旁大声说“轻度松动、保养不足、车主经验有限”,塞德里克认为前两项有用,最后一项属于未经要求的评价。
“你们家没有普通扳手吗?”他问。
西西莉亚看向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已经从屋里出来,手中端着茶,站在台阶上观察这场工具选择。“应该有。只是一个拥有魔杖的人很容易连续许多年不必知道普通扳手被放在哪里。”
“储物棚。”西西莉亚说。
三个人最后在后院储物棚里找到一只蒙着灰尘的工具箱。里面有两把普通扳手、一把螺丝刀、若干无法确认属于哪件家具的螺钉,以及一张邓布利多年轻时购买的麻瓜园艺剪说明书。塞德里克选出合适尺寸,重新装好链条,又调整后轮位置。西西莉亚蹲在他旁边,继续递工具;这次每一件都很普通,也没有任何一件主动评论车主经验。
塞德里克把扳手放下时,脸颊上不知何时蹭了一道黑色油迹。西西莉亚看见,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油污没有完全消失,反而从一道变成颜色更浅的一小片。她的手停在他脸侧,塞德里克也停下动作。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西西莉亚能够看见他睫毛在清晨光线里留下的极浅影子,也能感觉到他刚刚骑完很长一段路以后,皮肤仍比自己的指尖更暖。
“没有擦干净。”她说。
“我想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