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到离影院还有二十分钟路程的地方时,西西莉亚看见河边有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只有半个手掌大,颜色灰白,表面穿过一道很细的深红纹路,水流把边缘磨得圆而平整。它没有魔法波动,也不像任何稀有矿石,只在阳光照到某个角度时,红色纹路会显得像一条被封在石头里的微小道路。西西莉亚转身去看,没有注意脚边另一块更普通的石头。
她被绊了一下。
身体失去平衡的时间很短。塞德里克就在旁边,伸手抓住她。最初碰到的是手腕,随后因为她下意识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指完整扣在了一起。西西莉亚没有摔倒,甚至没有真正迈出第二步;牛仔裤确实比长裙更适合处理这种意外,唯一受到影响的是她原本整齐放在口袋里的路线图,向上露出了一角。
“没事吗?”塞德里克问。
“没有受伤。”
“裤子通过了第二次活动测试。”
“是石头的问题。”
西西莉亚站稳以后,转身去寻找使自己停下的那块红纹石头。塞德里克跟着她走到水边。两个人仍然牵着手。
最初几步可以由意外解释。塞德里克刚刚扶住她,西西莉亚也许还需要确认河岸是否稳定;可等他们在那块石头旁蹲下来时,地面已经平整,任何防止再次跌倒的必要都不存在。西西莉亚低头看了一次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松开。塞德里克也看见了,同样没有动。
“我们现在是在牵手吗?”她问。
“是。”
“因为我刚才绊倒了?”
“最开始是。”
西西莉亚接受了这个时间范围。她用另一只手捡起那块石头,擦掉表面的水,又举到阳光下。深红纹路只在中间穿过一段,没有延伸到另一面,说明它并非某种完整晶脉。
“值得带回去吗?”她问。
“你喜欢它?”
“我停下来看了。”
“你也因为它差点摔倒。”
“那是另一块石头。”
塞德里克看向她脚边那块真正造成事故的普通灰石。“那么这块只负责吸引注意,另一块负责采取行动。”
“它们之间没有合作关系。”
“无法证明。”
西西莉亚认真检查两块石头是否具有相同地质来源,结果是它们大概都来自上游,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一场针对路人的计划已经形成。塞德里克认为既然红纹石头使她停下,又间接促成一项并不糟糕的结果,可以把它带回去;西西莉亚则指出,喜欢看一个东西不等于必须拥有它,河岸上所有好看的石头若都被带走,最后只会剩下没有人愿意弯腰的部分。
“那就留下。”塞德里克说。
“可是它的纹路很少见。”
“那就带走。”
“它没有研究价值。”
“你可以不研究。”
“带回去以后放在哪里?”
“窗台?”
“窗台已经有三只银壳虫旧壳、福克斯掉下来的羽毛和爸爸从埃及带回来的玻璃片。”
“听上去很适合再放一块没有研究价值的石头。”
他们讨论了很久。石头在西西莉亚掌心翻过两面,又被放回原处,随后因为阳光再次照亮红纹而被捡起来。塞德里克提供的意见不断在“留下”与“带走”之间随她改变,最后被西西莉亚指出缺乏独立判断。他承认自己对石头的立场不够坚定,主要因为注意力有一部分仍停在两个人没有松开的手上。
西西莉亚低头看了一眼。
“这会影响地质判断吗?”
“会影响我的。”
“为什么?”
“我很高兴。”塞德里克说。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借此要求她对第三个选项作出新的解释。西西莉亚的手指在他掌心轻微动了一下,像确认一种此前不熟悉的接触应当如何安放。塞德里克的手比她大,指腹有骑车与魁地奇训练留下的薄茧,温度稳定地贴着她。它不像拥抱那样短暂包围整个人,也不像舞会时隔着礼服完成的动作;牵手只占用身体很小的一部分,却使两个人接下来每一步都需要知道对方正在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