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错误以前,我得知道它是错的。”
“赛场不会给你完整确定。敌人更不会。”
塞德里克接受了这个批评,却没有立即改变。他宁愿因为多确认一次失去几秒,也不愿以效率为理由从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身旁经过。这是第一项使他保存魔力的同一种谨慎,如今却在幻影面前变成另一种风险。穆迪没有要求他丢掉,只让他学习给善意设置顺序:先确认能够带来新信息的人,再处理只重复他预期反应的求助。
“归途候选不会永远等你。”穆迪说,“但幻影会。它们的工作就是替你浪费时间。”
这句话使塞德里克开始更认真地思考,星仪究竟记录了谁。
他最初列出父亲。阿莫斯几乎参加了他成长中的每一件重要事情,并且总有能力把一次普通考试说成迪戈里家族值得写进年鉴的成就。如果第二项让父亲进入试炼,赛事委员会大概需要额外准备一种防止他向幻影介绍儿子成绩的静音咒。可阿莫斯没有在一月收到任何需要隐瞒的通知,至少来信里完全没有表现异常。塞德里克也知道父亲很难把如此重要的秘密藏进三页关于天气、魔法部与邻居花园地精的内容里。
学院里的朋友同样可能。赫奇帕奇并不把陪伴理解为必须公开宣告的关系,许多人会在训练结束后替他留下晚餐,在第一项那天一起等在出口。星仪记录的也许不是一个最特殊的人,只是最稳定、最接近“回去”本身的方向。
然后是西西莉亚。
她是已经公开的归途候选。所有人都知道她会进入第二项,却不知道属于哪一位勇士。圣诞舞会以后,塞德里克没有假装庭院里的愿望从未发生,也没有急于把那二十分钟变成一种必须命名的关系。他们仍然在周四上午见面,在走廊遇见,在图书馆共同查找比赛资料,有时晚餐后绕黑湖走一小段。变化很轻,轻到很难被旁人指出:他不再需要先确认她是否愿意继续谈话,她也不再在每次沉默出现时寻找一个可以填补的事实。
规则公布以后,这些交流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西西莉亚知道哪枚星仪记录了她。
塞德里克不知道。
二月初的一个下午,他们坐在温室外侧的石阶上。冬日阳光很薄,玻璃墙内的藤蔓贴着暖湿水汽缓慢伸展,偶尔有叶片敲在窗上。塞德里克刚结束变形辨认训练,袖口沾着一小片由幻象留下、却真实存在的蓝色粉末。西西莉亚替他指出那是训练场用于标记错误目标的显影尘,并用清理咒除去。
“今天有几个?”她问。
“十四个。三张父亲的脸,五名学院同学,两位斯普劳特教授,剩下四个是我不认识的人。”
“真的人在里面吗?”
“有。是欧文。”
“你多久找到?”
“二十七分钟。”
“比上次快。”
“上次一共花了四十一分钟。”
“所以快了十四分钟。”
“谢谢你把进步说得像一份可信的成绩报告。”
“它本来就是。”
塞德里克笑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星仪,第一根针在圆环中央保持金色,第二根始终不动。“你知道我在猜谁。”
“知道。”
“你也知道答案。”
“是。”
“这公平吗?”
“规则允许。”
“我问的不是规则。”
西西莉亚看向他。塞德里克并没有要求她泄露秘密,也没有用他们之间的关系迫使她给出暗示。他只是第一次明确说出这段日常里那一点无法忽略的不对等。
“不完全公平。”她说。
“你最近回答我的每个问题以前,都会先判断答案会不会使我猜到。”
“是。”
“所以即使我问晚餐吃什么,也可能得到经过赛事委员会许可的回答?”
“晚餐不在保密范围。”
“那今晚吃什么?”
“我不知道。”
塞德里克看着她。“非常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