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很冷,湖面没有结冰,风却把水推成一层层颜色很深的褶皱。哈利刚结束与塞德里克的联合练习,沿草地返回城堡,看见一个穿黑色长外套的人靠在山毛榉树旁。黑发被风吹到脸侧,身形比哈利记忆中的阿兹卡班照片结实,也比去年刚获得自由时更放松。他没有拿魔杖,只在看见哈利以后笑了一下。
“你比我想的慢。”他说。
哈利停在十几步外。
他知道这是训练。西里斯没有写信说要来,霍格沃茨的访客也不可能未经通知出现在黑湖边。可记忆投影并不需要使他相信西里斯真的跨越了所有防护,只需要在一瞬间让他希望那是真的。
“你怎么进来的?”哈利问。
“邓布利多放我进来。”
这是一个合理答案。
“为什么没告诉我?”
“想给你一个惊喜。”
也合理。西里斯对计划的理解从来包括让计划失去提前存在的意义。
哈利走近几步。投影的眼睛、鼻梁与笑起来时左侧嘴角更明显的弧度都没有错误,甚至连外套袖口都是去年旅行中被山岩擦过的那一件。它看着哈利,说自己已经听说第二项,愿意陪他进去。
“你不用问是什么?”哈利说。
“只要你需要。”
这正是哈利一直希望从一个家人那里听见的话。
也正因为太符合愿望,他终于没有继续向前。
真正的西里斯会答应许多危险的事,却不会在不知道地点、规则与能不能带摩托的情况下只说“只要你需要”。他会先骂赛事委员会把孩子放进危险,询问邓布利多为何允许,再提出至少三种比原计划更危险的替代方案,最后才把答应说得像那本来就是自己的主意。
“你不是他。”哈利说。
投影仍然微笑。“你确定?”
“西里斯不会这么容易说话。”
“这算好话吗?”
真正的声音从树后传来。
哈利猛地转头。
穆迪从山毛榉另一侧走出,魔杖指着投影核心。那句问话也是他用幻术模拟的西里斯声音,并不意味着真正的西里斯正躲在那里。哈利胸口已经因一瞬间期待而跳得很快,发现第二个声音仍然是假的以后,生气得几乎想对整棵树使用粉碎咒。
穆迪挥杖使投影消失。“晚了十九秒。”
“你说的是辨认,不是速度。”
“第二项只有一个小时。十九秒乘上足够多的死人,能让你永远走不到真人面前。”
“西里斯没有死。”
“投影不在乎。它只拿你最想见的人。”穆迪看着哈利,“但你停下了。为什么?”
“他说只要我需要。”
“那不像你教父?”
“像。”哈利说,“所以才不像。他会答应,但不会只答应。”
穆迪用魔眼打量他片刻。“记住这种区别。幻影会给你最短的路。真人通常带着麻烦。”
哈利觉得这听起来很像一句可以写在格里莫广场门上的家训。
塞德里克的训练比哈利稳定。
他在变形术辨认上很少出错,能够从重量分布、步幅与衣料反应里看出一具人体是否原本是一件家具;对普通幻象也有足够耐心,不会因为第一道可疑痕迹便浪费魔力攻击。他真正的问题同样出现在记忆投影。
不是因为他容易被某一张脸欺骗,而是因为他总想确保自己没有错过真正的人。
一次训练中,场地里出现了十二名赫奇帕奇学生。十一道投影分别向不同方向求助,其中有人说脚受伤,有人说看见出口,也有人只是站在远处,神情像不愿意增加他的负担。真正的学生混在其中,没有呼救。塞德里克先检查每一个声称需要帮助的人,因此花掉过多时间,最后只剩三分钟才找到真人。
“你把每个幻影都当作可能受伤的人。”穆迪说。
“如果其中一个是真的呢?”
“那你需要判断,不是把一个小时平均分给所有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