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裹着旧袄坐到一旁的小杌子上跟着学。
“大姐姐,这是黄芩。”月明煞有其事学着顾明烛平日里讲课的模样,“气寒,味苦,色金黄,根条粗长。嗯,这是上品。”
月晖拿了甘草刮开外皮露出断面,“甘,平。皮细紧,质坚实,断面黄白。”
其实这几样草药,月华早就跟顾明烛学过了。
但她瞧着两个弟弟的模样,也忍不住幻想自己过几日也去归贝,穿上归贝的衣裳、戴着头巾制药、诊脉的样子,恨不得自己身子明儿就好利索了。
说话的这功夫,裴时序也到二房来小坐。
他这几日早出晚归,每回回来都是一身的海气。
月明月晖赶紧起身,规规矩矩的垂首行礼。
裴时序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温和笑了笑算是回应,“我来看看你们。”
三个弟弟妹妹声音下意识敛了不少。
以往在侯府的时候就是这样,大兄对他们来说就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哪怕流放路上亲近了,本能的敬畏也还在。
裴时序像是随口问的,“在归贝上工累不累?”
“大兄,累是累,但我们开心的很。”月明实话实说。
月晖也接了话,“对,顾姐姐虽严格但讲得明白。错了就罚,好了就夸。大兄你瞧,我们俩个都给发了新衣裳。”
月华也忍不住微笑,“他们每人还得了三十文的零花,给家里买了东西,还给我买了针线呢。”
“给家里买东西是应该的。”月明说着,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裴时序轻轻点头,“你们顾姐姐,还好吧。”
“好。”月明抢着答,很是崇拜,“顾姐姐教我们认药,也教我们做人的道理。”
月晖跟着接话,“我们觉得跟着她学是对的。大兄,顾姐姐心里装着大乾坤。”
裴时序听着,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不少。
“那就好,只是读书也不能丢下。虽说暂时不能科举,但读书是为了识理。”
说到这儿,月明和月晖就更兴奋了。
月明把手里的药往席上一放,有些叽叽喳喳的架势了,“顾姐姐也这么说!所以她请吴举人教我们!每日申时在归贝的后厢房上课。”
月晖抢着补充:“吴先生说,医道也是格物致知的一道,跟治水、兴农一样都是经世致用之学。顾姐姐让我们学药,学史,学医、学算。大兄,你说好不好?”
裴时序惊讶的看着两个弟弟。一个曾经怯懦、一个曾经愤懑,如今却在说起同一个人的时候眼里有了相似的光。
他很想让他们再多说几句关于顾明烛的话,可……
裴时序点头,“不错。吴举人其人我也打听了一下,学问不差,为人也谦和,否则你们顾姐姐也不会聘用他。哦,对了,我方才回来的时候遇到他去打水,他身上的袍子也是归贝发的吧。”
“嗯嗯,归贝人人都发了,陶姨也有呢。”
“我瞧着他袍子边角沾了一些东西,那是……蜡油?你们在制药,怎么还需要制蜡吗?”
裴时序语气依旧温温和和,像是纯粹的好奇而已。
可刚刚还兴奋不已的月明瞬间僵了脊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6章
月晖不疑有他,认真答着:“我们不制蜡,那是——”
话没说完,月明按住了月晖的手,用力捏了捏。
月晖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茫然对上月明警告的眼神。
堂屋里忽然静了。
月华偷偷看了眼大兄,他只是笑了笑,“大兄就不打扰你们了,慢慢做,不过也别做得太晚,也要小心身子。”
裴时序站起身,转身就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