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兄,我……我们……我不是……”月明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他想解释,可能说什么呢?说他不是故意打断弟弟的话?说他没有隐瞒的意思?
在他心里,大兄从来不仅仅是年长几岁的兄长,而是裴家三座破败宅院里唯一的神,是他们在崖山活下去的依仗。
大兄的沉默比怒骂更有分量,大兄的一个眼神能让他从头顶凉到脚心。
可是……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他在归贝,在顾姐姐身边看见了另一条路。
那条路上有药香,有能挣来的尊严,也有眼下必须严守的秘密。
两条路不能相交,更不能互通消息。他不能说,哪怕面对大兄,他也不能吐露半个字。
裴时序的脚步停下,回过头来问:“你们顾姐姐可是同你们说了什么?”
月明和月晖对视了一眼。
最终还是月明挺起胸脯认真回答:“顾姐姐说,我们只是跟她学医,不是断了亲。我们姓裴,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大兄身为郑家的录事,也要维护自己的职责。双方只是要走的是不同的路,要守不同的道。”
“世间的路不是非黑即白两条线能画尽的。”
“她信我们能长出自己的骨头,长出自己的判断。不盲从她、不偏袒兄长你。做一个不违心的人。”
裴时序怔怔的听着。
世间的路不是非黑即白两条线能画尽的……
他以为顾明烛会恨他、厌他。他甚至做好了准备,在这两个弟弟口中听到她对他的厌弃。
可她没有。
他心里又酸又胀,更有近乎惶恐的难以置信。她在两个弟弟面前只字不提他的不堪。
她不信他,却也不曾否定他这个人,不曾否定他作为长兄的苦心。
他的目光落在席上那几株被小心分好的草药上,“你们顾姐姐说的对。大兄往后不会再问你们不想答的。大兄信得过她,也信得过你们。”
说完,转身离开。
月明僵在原地,直到大兄真的走了才感觉到脸上有凉意。
他抬手一抹,呃……为什么哭了!!好丢人!!!
月晖也沉默着坐回草席,捡起一株桔梗看了半晌才低低地道:“大兄他很喜欢顾姐姐。”
是的,大兄很喜欢顾姐姐。
深夜,安济村西侧的野狐滩。
裴时序隐在两块礁石的阴影交界处,身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一艘没有挂灯的黑篷小舢板借着暗流的推力,幽灵似的从海雾中滑近。
船头站着玄衣蒙面的篙手,跃下踩在海水里,摘掉面巾抱拳低声道:“大公子。”
是江彻。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回上京复职了,其实并没有,他成了裴嗔跟大公子之间的“信鸽”。
裴时序直接把一个油纸小包递给了江彻。
江彻接过贴身放好。
“是蜡油,里面混了朱砂。”裴时序的语气没有半点情绪,“归贝药行昨天采买了数千根木片。我猜是做了选筹,外层封了蜡。照这个样式去仿一千根。”
“是,属下明白。”
裴时序微微颔首。
江彻便纵身跃回舢板,借着回流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漆黑的海面,向远处划去。
裴时序看着舢板消失的方向,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散在海雾里。
***
选举□□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