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没再去码头跟郑家对峙。
他挑了西圩埠最不起眼的三件事下手:黄册、票匦、唱票官。
第一桩必须是重造西圩埠选民黄册。
以往这类的名册都是捏在郑家账房手里,谁家有几口壮丁、谁领了工牌路引,郑家一笔就能勾掉。
沈寂调了行辕刑房书吏,拿保甲旧册为底,命晏七带人挨户重勘。
凡在崖山落籍满三月的,不论渔户、药工、脚夫,皆入新册。
郑家名下那三百多个“挂名佃户”无实居、无路引,一律剔除。
册成三份,一份行辕用印,一份锦衣卫收执,一份当众封入票匦旁的匣子。
选举当日册上无名的,筹子再真也作废。
第二桩是改票匦。
旧票匦双层底,容易掉包。
沈寂命军匠作重做,箱子只留头顶一缝,缝宽恰容一枚药筹直立落入。匦身三面镶铁纱,未至唱票不开。
第三桩是定监票官。
沈寂圈了九个人,唱票时一人念名、一人核册、一人验筹、三人监看、一人记簿、一人收筹入匮。
这三件事办完意味着明处器成。
距离选举日最后两天时,西圩埠晒场全线封锁。
锦衣卫全员进场演练,把沙盘上看到的东西“搬到”实地,得让所有人知道晒场的每一寸地该怎么站、怎么走、出事了引导着百姓往哪躲。
另外就是用粗缆拉出了六条通道,以及潮汐式放行的演练。
这部分,陆青崖带着山海村的猎户也悄悄的参与了,算是“岗前培训”。
最后是启用了一个备用废弃老码头。挨着晒场,万一主场出事,这就是逃命的路。
全部过程都被顾明烛的无人机录了下来。
入夜,行辕后院卧房,墙上亮起一片幽蓝的光。
顾明烛把系统奖励的投影仪架起来,晒场演练的视频一帧帧铺开。
“这里。”沈寂拿着激光笔点在晒场西侧的一个角落,“陆青崖的人站位太靠前了。郑家若真敢动手,第一批伤的会是他们。”
顾明烛调出另一段俯拍视角又挑了另一处位置,“还是让他们站这儿吧,第二梯队,跟在锦衣卫斜后方四十五度角。”
“可以。”
沈寂持笔,在纸上飞快记下。
顾明烛又调出下一段视频,是关于潮汐式放行的演练,模拟人群在粗缆拉出的通道里缓慢移动。
“速度太慢。”沈寂忧心,“按这个速度,四千多人投完票天都黑了。”
“所以我加了‘分流阀’。”顾明烛切到另一段视频。画面里,晏十六带人在通道的几个关键节点手持铜锣,“一旦某个节点拥堵就敲锣示警,后面的人暂停,前面的人加快。而且,你看这里。”
她放大画面指着通道地面,用白灰画了一个个半圆的脚印标记。“间距固定,速度自然就匀了。”
沈寂赞许的点头,“娘子周到。”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就是不知道郑家还有没有什么破局办法。”
“郑家一定会动。”沈寂冷笑,“他们输不起就会狗急跳墙。”
沈寂素来从容,此刻却罕见的紧绷。
顾明烛关掉投影,搂住了沈寂,“没事的。”
沈寂环住她的腰,嗅着她身上的香气,“我怕失手。怕他们信我,我却给不了一个交代。”
顾明烛亲了亲沈寂的额头,“咱们不是孤身对抗三大世家,咱们背后有好多好多人。
沈寂手臂收紧,几乎要破笼而出的焦躁慢慢沉淀下来。
“嗯。”他闷声应了,“还有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