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看着自家娘子,见她虽言语谨慎,神色间却自有运筹帷幄的笃定,心中的担忧便散了,“好,行辕内的物料、人手,任顾医宾调遣。”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集议散后,檐外月色已沉。
沈寂牵着顾明烛慢步踱回后院。夜风微凉,刀光剑影也都揉散在了这一路的寂静里。
回了房,夫妻两个也没惊动值夜的珠儿,悄悄进了救护车,在拓展浴室好好的冲淋了个舒服的澡。
反正花洒极大,水量又足、水温又暖,足够两人一起。
沈寂疼惜这几日顾明烛太忙碌,总算没有上下其手,规规矩矩的伺候着娘子擦身、吹干头发便自行坐到桌案一小角,给天家写密报。
桌案的大部分面积是留给顾明烛用的。
她按惯例,每晚还看一会儿备考医书。但今晚就不止看医书,她跟沈寂打了个招呼,意识进了趟杏林商超买了几样东西,送货地点直接指定为归贝禁方阁。
分别是高密封装药蜡基材、朱砂粉末(提纯级)、白芷萃取香精、海螵蛸煅烧粉,以及一个便携式紫外线固化灯(特制琉璃罩款)。
这些东西她打算拿来做选举筹,是郑家模仿不来的,只不过具体的试剂比例,她要在禁方阁一点一点调配着来。
采购完退回房里,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皂角清香,自家夫君还在写密报,白色中衣襟口大敞,肌理分明的胸膛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在烛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带出慵懒的气息。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的模样有多惑人。
顾明烛手里拿着医书,眼神却不受控制地流连在敞开的温热上,还有专注时微微滚动的喉结……
“夫君~~”
沈寂浑身一震,被自家娘子甜度超标的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一簇毫不掩饰的、灼热的眼火,直直地撞进他眼底。
撞得他好开心!
但以他的经验,此刻绝对不能表现出开心的模样,否则第二天顾明烛一定会不认帐,不承认是自己起的头,反而骂他不知节制。
“娘子可是要睡了?”沈寂发觉自己嗓子哑了。
顾明烛手指勾掉他似挂非挂的衣襟,皱眉抱怨:“都怪你!”
“……为夫又犯了什么错?”
“你干嘛要在我身边呼吸,手段了得!”
沈寂:“……”
好气又好笑,索性搁了笔,把顾明烛拉坐到了自己怀里。
海潮翻涌,惊涛拍岸,潮声一波高过一波,定海神针破海而出,熔岩冲破桎梏,轰然喷涌,卷着两人一同上浮,直至云端,做了一些完全符合晋江描写范畴内的体力活儿。
满意。
顾明烛第10086次的想:更年期之前,除非沈寂犯了天大过错,否则不离婚……
第二日的归贝禁方阁门窗紧闭,顾明烛把从杏林商超购得的几样物事一一摆在大桌上。
在大胤,只要不是朝廷钦定的官吏铨选,像什么行会、商帮、乡宿乃至西圩埠这种地方势力推选管事或耆老的时候,用的便是“筹”。
寻常的筹多是竹制或木削,上面用墨笔写上候选人的名讳,或者干脆只在筹子上做个记号,投票时投入瓮中,再由唱票人当众开验计数。
此法简便,但竹木易仿墨迹易改。有心人只需买通几个写筹的匠人,或者趁乱调换票匱就能操控结果。
所以顾明烛就要做防伪的“蜡筹”。
在蜡液里加入朱砂粉末,沿着一个方向缓慢搅动。
蜡液中的朱砂粉并不易相融,起初会是一点点的猩红絮状物,待蜡液呈现出琥珀质感时淋到木筹上压成型。
这筹子需要做数千只,顾明烛配好蜡液后,归贝但凡手里没事的都叫到后院来帮忙。
也不过一日就完了工。
放工回家时,月明和月晖又被留了作业。
每人拿回家黄芩、甘草、桔梗各十株,要观其色、嗅其气、尝其味,分辨真伪优劣。
错一味,明天罚挑拣药渣一筐。
月明和月晖就直接在地上铺开草席,药摊在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