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维亚却在看那个瓶子。
她刚才第一次清楚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和去年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简单地更强。
一年级时,她能比别人更快完成变形;二年级开始,她能够改变更大的东西;三年级时,她已经能在决斗中连续使用环境变形。但到了今年,某些东西似乎跨过了一道原本看不见的门槛。她不再只是改变物体,而开始真正“看到”魔法留下的结构。那种感觉还很模糊,像隔着水看一座建筑的轮廓,却已经足够让她第一次意识到父亲所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魔力量只决定你能推开多重的门。
真正重要的是,你进去以后看见什么。
她还在思考,斯拉格霍恩已经高兴地宣布要开一瓶自己珍藏的无酒精接骨木花饮料庆祝,仿佛刚才恢复的是某件失落国宝。气氛重新轻快起来,学生们继续吃甜点,话题也从古代变形术慢慢转向学校里的各种消息。
大约就在这时,谈话第一次滑向了不那么愉快的方向。
起因是那名七年级的克劳奇提起最近《预言家日报》上一则失踪案。一个魔法部职员下班后没有回家,三天以后才在伦敦郊外找到,记忆遭到严重破坏。报纸没有说与任何政治组织有关,但克劳奇显然从父亲那里听到了更多。他压低声音说,魔法法律执行司已经把这件事和另外两起袭击放到一起调查,据说受害者都公开反对过某个正在迅速扩张的纯血组织。
桌上的气氛明显变了。
斯拉格霍恩脸上的笑也淡了一些。他没有直接阻止讨论,却谨慎地说:“学校里最好不要过分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
一个六年级斯莱特林学生却轻声说:“可总有人认为他们只是想恢复传统秩序。”
莉莉抬起头。
希尔维亚也看过去。
那个学生并不是埃弗里或穆尔塞伯,而是一个平时成绩不错、言谈也很正常的男孩。他说这话时甚至没有狂热,只像在讨论一种值得考虑的政治观点。“魔法部这些年确实越来越乱。保密法执行、麻瓜冲突、妖精权利,还有那么多从麻瓜世界来的巫师根本不了解我们的传统。有人觉得需要更强硬一点,也不奇怪。”
莉莉的表情已经彻底冷下来。“所以把反对的人弄到失忆也算恢复传统秩序?”
男孩耸了耸肩。“我没有说那件事是他们做的。”
“你只是刚好在听见有人遭到袭击以后替他们解释。”
桌边出现一阵不舒服的沉默。
斯内普突然低声说:“lily。”
莉莉看向他。
那一瞬间希尔维亚几乎能看见某种旧有的默契在他们之间闪过,可下一秒莉莉的神情又硬了下来。斯内普显然想让她别在斯拉格霍恩的晚宴上继续争论,却没有真正替那个六年级学生说话。
希尔维亚本来没准备参与。
但她忽然想起开学第一晚走廊里听见的话,又想起walburga写给雷古勒斯的信。最近出现得太多次了。darklord、合适的人、家族必须给出答案、恢复传统秩序——每个人使用的词都很体面,仿佛只要不直接说出暴力,暴力就不存在。
她放下杯子,问那个六年级男生:“如果只是恢复传统,为什么需要一个所有人都叫‘lord’的人?”
对方显然没想到她会说话。
希尔维亚继续道:“我父亲管理mordaunt家事务,black有black的家主,malfoy有malfoy。几百年来这些家族彼此都不怎么服谁。现在突然有一个人出现,要求所有人称他主人,你们却把这叫传统?”
艾琳看了她一眼。
莉莉脸上的冷意稍微松动了一点。
那个男生皱眉。“没人要求所有人称他主人。”
“那最好。”
希尔维亚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仍然很平静。她确实还没有站到莉莉的政治位置上,她不认为自己有义务因为几则报纸报道就投入什么战争,也并不觉得邓布利多或魔法部天然代表正确。可是有一点她几乎本能地厌恶:臣服。
mordaunt家族可以自负,可以保守,可以对血统和家族历史抱着希尔维亚后来会重新审视的骄傲,但他们从来没有教她向另一个人低头。她很难理解一个真正把家族传统挂在嘴边的纯血巫师,为什么会以服从某个更强大的巫师为荣。
斯拉格霍恩显然认为谈话已经走得太远,很快笑着把话题带开,说政治最适合留给那些拿工资争吵的人,学生们应该把精力用在更安全的事情上,例如下周的魔药论文。桌边重新响起抱怨声,刚才那点沉闷终于被冲散。
可希尔维亚注意到,斯内普一直没有再参与谈话。
晚宴结束已经接近十点。几个学生沿地窖走廊返回公共休息室,莉莉和艾琳要往楼上走,希尔维亚送她们到楼梯口。莉莉临走前忽然说:“刚才谢谢你。”
“为什么?”
“那个人。”
希尔维亚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不是替你说的。”
莉莉看她几秒,居然笑了。“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