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清……”
陈秀才闻声抬起头,看到妻子泪流满面、眼神痛苦绝望到极点的模样,心猛地一揪,连忙放下笔,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怎么了玉罗?做噩梦了?别怕,我在这儿。”
玉罗却躲开了他的手,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压抑而痛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说道:
“我……我难受……文清……我……我快撑不住了……那……那八天……不够……真的不够……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路途远……一次……一次去那么短时间……来回奔波……我……我更难受……能不能……能不能改为……半月……半月一次?每次……四天?”
她说得颠三倒四,理由牵强得连她自己都无法信服。
什么“路途远”、“少奔波”,都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她身体那无法抑制的、愈演愈烈的饥渴,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
她需要更频繁的“释放”,哪怕这意味着更深地堕入地狱,更重地伤害眼前这个男人。
陈秀才僵住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当然明白玉罗真正的意思。
什么“路途远”,不过是她身体毒瘾加剧、无法忍受更长间隔的委婉说辞。
这个请求,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捅进了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知道这是饮鸩止渴,知道答应下来意味着玉罗的沉沦会以更快的速度加剧,意味着他们之间那脆弱的平衡将更加岌岌可危,意味着他必须承受更频繁的、眼睁睁看着妻子去“治病”的痛苦和折磨。
他看着妻子蜷缩颤抖、泪如雨下的模样,看着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看着她裸露在被子外的一小截雪白手臂上,因为用力掐握而留下的青紫指痕……他的心,疼得几乎要碎掉。
拒绝吗?
他能吗?
看着她被这无法满足的欲望活活折磨至疯、至死?
或者,看着她再次被那蚀骨的瘙痒逼得去找王癞子那样的畜生,重演王家村那场公开的、让他肝胆俱裂的噩梦?
不。他不能。
良久,陈秀才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沉重地,点了一下头。他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发出干涩嘶哑的声音:
“……好。半月一次……四天。”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肩膀微微颤抖,不敢再看玉罗,也不敢让她看到自己眼中瞬间涌上的泪水和那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痛苦。
他知道,自己刚刚亲手,为妻子递上了一杯剂量更大的毒酒。
新的半月之约,就此定下。它像一道更深的枷锁,更沉重的烙印,刻在了玉罗的命运里,也刻在了陈秀才的心上。
第一次执行这个新的“归期”时,玉罗的内心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惨烈的挣扎。
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陈秀才已经起身,默默地为她准备好了简单的行囊和干粮。
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的悲哀。
玉罗换上了一身最朴素、最不起眼的灰蓝色粗布衣裙,试图用这黯淡的颜色遮掩自己过于惹眼的身段和容貌。
她低着头,不敢看丈夫的眼睛,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捏得发白。
身体深处,那熟悉的焦躁和瘙痒,已经随着“归期”的到来而变得异常活跃,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神经,催促着她快点出发。
可与此同时,巨大的羞耻感和愧疚感,却又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双腿如同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我……我走了。”她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陈秀才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痛惜、无奈、担忧,还有一丝竭力压抑却仍然泄露出来的痛苦。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或者抱抱她,但最终,那只手只是无力地垂落下去,紧握成拳。
玉罗猛地转身,逃也似的冲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小屋,一头扎进了清晨微凉的雾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