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应了一声,端了茶和馒头过来。
仲夏端起碗喝了一口——粗茶,苦涩,但解渴。
白凤羽坐在对面,目光扫过茶棚周围。官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挑担的农夫经过。远处有辆牛车慢慢悠悠地走着,车上堆满了柴草。
"先生,"白凤羽压低声音,"从曲塘出来之后,我一直在留意,没有人跟着我们。"
"曲塘城里的人不会跟出来。"师父说,"他们只需要在城里盯着就行。出了曲塘,消息靠的是驿站和商路。"
"那到了通津呢?"
"通津的万商分号会知道我们来了。"师父端起茶碗,"但只要我们不是巡查使的身份,他们不会太在意四个行商。"
仲夏啃着馒头,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父,林九的账本里,那个北客接货,银付渡口——这个北客,到底是什么人?"
师父放下茶碗。
"北客不是一个具体的人。"他说,"是一个称呼。凡是北地来的、在曲塘做生意的外地人,本地人都叫北客。但在林九的账本里,北客每次出现的批注格式都一样——说明指的不是泛称,而是特定的人。"
"一个在曲塘活动的北地来客,"郁清川皱眉,"帮林九扬名,又和他喝酒……"
"不止如此。"师父说,"我在古棠查族谱时,也见过北客的记录。古棠那边的北客,和曲塘的北客,是不是同一个人,还不确定。但有一个共同点——"
看了三人一眼。
"他们都和银子有关。古棠的北客在收地,曲塘的北客在接货。一个买田,一个运货。"
"两条线。"白凤羽说。
"两条线,也许是同一个人在走,也许是两个人各走一条。但不管怎样,"师父站起身,"到了通津,我们重点看的就是这两条线在货栈区有没有交汇。"
放下茶钱,朝通津方向走去。
"走吧。午前能到。"
五、渡口
又走了半个时辰,路过一处渡口。
渡口不大,几条木船拴在岸边,船夫蹲在船头打盹。河岸上搭着几间简陋的棚屋,门口晾着渔网,几只鸡在泥地上啄食。
棚屋之间空了好几间,有些已经塌了半边,有些门板上钉了封条。一条土路从渡口通向村庄,但路两边的田地荒了大半,杂草丛生。
仲夏脚步放慢。
"像是从前有人住,现在搬走了。"郁清川说。
师父停下脚步,走到一个在河边洗衣的妇人面前。
"大嫂,这渡口的住户都去了哪里?"
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棒槌停了一下。
"走了。"她说,"去年走了好些户。"
"为什么走?"
妇人低头继续洗衣,声音闷闷的:"田没了。"
"田怎么没了?"
"卖了。"棒槌重重敲在衣裳上,水花四溅。
"买地的是什么人?"
妇人没有回答。棒槌敲得更重了。
师父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仲夏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妇人也在看她。那一眼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求助,只有一种木然。
不是认命。是已经算过了——问多了没好处,不如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