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茶棚
过了渡口又走了一里,路边又有一个茶棚。比前一个大些,棚下坐了不少人——脚夫、行商、还有几个扛包袱的赶路人。
四人坐下歇脚。
隔壁桌几个人在闲聊,声音不大不小,飘进耳朵里。
"……通津最近不太平,听说了没有?"
"什么事?"
"几个当官的死了。县衙说是病亡,可谁知道呢。"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就好。我就是提醒一句——到了通津,少管闲事。"
"你还用提醒?我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不管闲事。"
几人笑了几声,话题岔到别处去了。
仲夏低头喝茶,把这些话听进去。
"少管闲事"——在通津大概不是忠告,是活法。
茶棚角落里坐着一个独饮的中年男人,穿着半旧灰袍,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壶酒。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嵌着黑灰——是常年搬货的手。
那人看了师父一眼,又看了看白凤羽,目光在白凤羽裹在布里的剑柄轮廓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剥花生。
白凤羽也注意到了那个人。两人对视了不到一息,各自移开目光。
"还有一件事。"师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到了通津之后,可能会碰到别人也在查同样的案子。"
仲夏看了他一眼:"您知道有人?"
"不知道具体是谁。"师父说,"但三个驿卒暴毙这种事,不可能只有我们注意到。通津本地也有不信邪的人。"
"那碰到怎么办?"
"看。"师父说,"先看他们是什么人、查到了什么、和谁有牵连。看清楚了再决定——是合作,还是各走各的。"
仲夏点头。
七、迷局深处的光
快到通津时,官道变宽了,行人也多了起来。
南来北往的商队在这段路上汇聚,骡马驮着货物,脚夫扛着麻袋,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着汗味、泥土味和远处飘来的饭菜香。
仲夏走在四人中间,目光不时扫过路边的店铺和行人。
通津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高高低低的屋脊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河面上停满了船只,桅杆如林。
"通津比曲塘还大。"仲夏说。
"通津是南北货物的中转站。"师父说,"什么货都过这里,什么人也过这里。"
目光落在远处的河面上,停了一瞬。
"记住,进了通津,我们就是行商。少说话,多看多听。有什么发现,晚上回客栈再说。"
三人点头。
师父迈步向前,朝通津走去。
暮色中,通津城的轮廓越来越大。城门口的灯火已经亮了,映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远处传来码头上的号子声,低沉有力,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呼出一口长气。
不管前面等着什么,先看清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