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上的字迹工整,一看就是林九亲笔。记录的是银钱往来——日期、数目、经手人、去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但数目都是零散数字,没有规律。
"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
"先看日期。"师父指了指账本上的日期。
最近三年的,每隔几个月一笔记录。
"再看数目。"
数目不大,最多不过几百两,最少只有几十两。
"如果是侵吞赋税,数目应该很大才对。"
"所以这些不是侵吞赋税的数目。"师父说,"这些是打点关系的数目。"
指着账本上一行小字批注:
"北客接货,银付渡口。"
"北客……"仲夏喃喃,"又是北客。"
"这个名字,我们在别处也见过。"师父点头,"昭宁书坊、古棠族谱……都有北客的影子。"
师父翻到账本后几页,目光扫过一行行记录,忽然顿住了。
指着账本上一处不起眼的记录——一笔很小的款项,批注写着"崇川田亩租金"。
"崇川?"
"崇川在锦川以北。"师父的声音沉了下去,"林九名下有一笔崇川的田产——三十亩。"
三十亩。
和锦川孟家的旧地——一模一样。
师父合上账本,目光望向窗外。
"林九只是碰到了这根线的某一段,就丢了性命。我们追查到现在,也只是碰到了另外几段。"
站起身。
"走,先回去。"
十、收地
回程路过一处渡口。
渡口不大,几条木船拴在岸边,船夫蹲在船头打盹。河岸上搭着几间简陋的棚屋,门口晾着渔网,几只鸡在泥地上啄食。
但棚屋最边上一间关着门,门上贴了张白纸——卖屋。
仲夏脚步放慢。
棚屋之间空了好几间,有些已经塌了半边,有些门板上钉了封条。一条土路从渡口通向村庄,但路两边的田地荒了大半,杂草丛生。
师父停下脚步,走到一个在河边洗衣的妇人面前。
"大嫂,这渡口的住户都去了哪里?"
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棒槌停了一下。
"走了。"她说,"去年走了好些户。"
"为什么走?"
妇人低头继续洗衣,声音闷闷的:"田没了。"
"田怎么没了?"
"卖了。"棒槌重重敲在衣裳上,水花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