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慎——芜阳私盐贩子,银子养花,背后有人。林若虚——昭宁读书人,往科举里塞人,背后也有人。两个人做的事不同,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而且何婆婆说许慎的银子到了昭宁就查不出来了。顾砚秋的书铺账簿被人撕了,林若虚跟顾砚秋又是同门。"仲夏接道,"如果许慎和林若虚是同一条线上的人——那顾砚秋的书铺就不只是一个铺子,而是一个枢纽。银子进来、人出去、消息上传下达——全经过那里。"
"但现在书铺关门了,顾砚秋失踪了,林若虚死了。"郁清川道,"这条线被切断了。"
"切断了不代表不存在。"师父把纸折起来,"线还在,只是暂时摸不到了。等上面的手伸下来——京城的人来查的时候——这些线索会重新浮出来的。"
仲夏看着师父折纸的动作,忽然问:"师父,您说的上面的人——您知道是谁吗?"
师父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老夫只是巡查使。"他站起身,"能查到的,老夫都查了。剩下的,不是老夫这个层级能做的。"
仲夏没有再追问。
九、再赴云麓
离开昭宁的前一天,仲夏独自去了云麓山。
不是去书院,是去书院后面的山坡。上次来昭宁时,周明远就葬在那里。
山坡上多了一座新坟。
不是周明远的。是林若虚的。
没有墓碑,只有一个矮矮的土包,上面压着一块石头。仲夏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林若虚害了郑伯安,嫁祸了顾砚秋,利用了沈怀璞。他做的一切,都是棋手安排的棋步。他不是无辜的人——但他也不是下棋的人。
他只是一颗棋子。棋子没有了价值,就被收走了。
风吹过山坡,草叶沙沙作响。远处的云麓书院传来朗朗读书声,和这边的孤坟形成了某种残酷的对照。
仲夏在周明远的墓前站了很久。
上次来的时候,她蹲在浅滩上合上了周明远的眼睛。他的手冰凉、僵硬。那是她第一次触碰一个死去的人。
现在她又站在这里,面前多了另一座坟。
死的人越来越多,但她似乎离真相越来越远。
不。不是越来越远,是越来越深。
许慎背后有人,林若虚背后也有人。他们都是棋子。每揭开一个棋子,就离棋手近了一步。
只是这一步,要用命来换。
"仲夏。"师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转过身。师父站在山坡下面,负手仰头看着她。
"该走了。"
仲夏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座坟,转身下了山坡。
十、离昭宁
马车沿着官道缓缓前行。
仲夏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昭宁郡的街道渐渐远去,青山竹林重新占据了视野。
"师父,"她忽然开口,"芜阳的许慎,银子养花。昭宁的林若虚,往科举里塞人。两件事都指向京城——他们会是同一条线吗?"
师父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道:"可能。但现在还不能确定。"
"如果真是同一条线——那往科举里塞人就不只是安插自己人那么简单。那些被塞进去的人,可能跟许慎养的那种花有关系。"
"你观察得不错。"师父点头,"但这条线的尽头在哪里、花最终要送去哪里——我们还不知道。"
"那郑伯安和顾砚秋呢?"
"郑伯安在京城,暂时安全。顾砚秋……"师父顿了顿,"不知死活。但他留下的纸条和暗记,说明他预感到了危险,也说明他想让后来者查清真相。不管他是死是活——他留下的东西,就是他的证词。"
仲夏没有再说话。